手的颤抖而晃动着,洒落了几滴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奈布母亲仿佛没有看见那点狼狈,只是拿起自己的筷子,极其自然地又夹了一筷子翠绿的青菜,轻轻地放在杰克碗里排骨的旁边。
绿意点缀在油亮的肉块边,煞是好看。
奈布紧绷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收回锐利的目光,不再看杰克,低下头,夹起自己碗里的米饭,大口地吃了起来,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打破沉默的用力。
勺子终于送到了唇边,温热的汤汁触碰干裂的嘴唇,带着一点咸鲜,还有豆腐特有的软嫩滑入喉咙,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流下,熨帖着痉挛的胃部。
这暖意仿佛有生命,一丝丝渗透进四肢百骸,驱赶着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杰克猛地低下头,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地吞咽起来,热汤的温度烫得他舌尖发麻,眼眶也跟着剧烈地发热、发酸。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只能更用力地吞咽,仿佛要把这陌生的暖意、这沉重的委屈、这突如其来的酸楚,连同那声“好孩子”一起狠狠地咽下去,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吃得狼吞虎咽,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发红的眼眶,米粒沾到了嘴角也浑然不觉,只是不断地舀汤,不断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和排骨。碗里那座小山迅速地矮了下去。
“慢点吃,小心烫。”奈布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依旧,听不出任何异样。她又舀了一勺汤,添进杰克快要见底的碗里。
奈布抬起头,瞥了一眼身边那个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脑袋。他伸出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杰克的凳子腿。“喂,”他的声音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却又奇异地冲淡了方才的沉重,“没人跟你抢,能不能斯文点?”
杰克扒饭的动作猛地一顿,凳子被踢的震动感清晰地传来,奈布那带着点粗鲁的提醒,反而让他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丝,他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动作却真的放慢了一些,他夹起一块青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舌尖尝到了清甜的滋味。
窗外的暮色悄然加深,金红色的晚霞褪去,染上了温柔的蓝紫色,小客厅里,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食物的香气、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奈布略显粗鲁的咀嚼声、奈布母亲偶尔添汤时汤勺碰碗的轻响……所有这些细微的、日常的声响,交织成一张温暖而坚实的网,无声地包裹着那个埋头苦吃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杰克依旧低着头,肩膀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地耸着,微微放松地垮下来一点轮廓,那只握着勺子的右手,虽然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每一次抬起落下,已不再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喝着温热的汤,每一次吞咽,都像是笨拙而艰难地,咽下一小块名为“可能”的碎片。
那碎片微小,带着棱角,划过喉咙时仍有痛楚,却固执地沉淀下去,试图填补那片名为“不被需要”的巨大空洞,头顶的灯光安静地流淌,窗外的世界彻底沉入夜色,而屋内的这一方灯火,正艰难地,为一个迷途的灵魂,映照出脚下第一寸可以立足的土地。
“奈布很喜欢你呢,他是个很怕麻烦又界限分明的孩子,可他却将你带回了家。”奈布母亲手握成拳捂嘴含笑道,“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正好可以和奈布一起上学。”
不介意的话……怎么会介意?
简直是……求之不得……杰克冲奈布母亲笑了一下,这次没有任何的伪装意味:“好啊,我也很喜欢奈布呢。”
“奈布的父亲是一位警察,前几年因公牺牲了,我一个人抚养奈布也很孤单,一直都很担心奈布会因此受到伤害。”奈布母亲缓缓说道,“其实奈布是个好孩子,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他一直都不让我怎么操心,但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朋友。”
“我还很担心他会没朋友来着。”
“喂!妈妈!我只是怕把同学带回家让你招待给你添麻烦!才不是只有他一个朋友呢。”
“奈布朋友可多了……”
“好好好,那你下次多带几个朋友回家让我见见,快吃快吃吧,待会饭菜都冷掉了。”
“喂!你这家伙!不要真的把排骨全部吃掉!”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