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
 他似乎急于将奈布重新推回那个“厌恶他”的安全距离,仿佛只有被厌恶和排斥,才是他熟悉的、能掌控的局面。

    “班长,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午休时,杰克故意用铅笔尾端戳了戳奈布的手臂,笑容刻意放大,带着一种浮夸的恶意,“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他凑得很近,近到奈布能看清他眼底强行撑起的、摇摇欲坠的戏谑,以及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惊惶。

    奈布只是抬起眼,平静无波地看了他两秒,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开他的手或者冷言斥责,只是淡淡地说:“离我远点,杰克。”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这平静的反应像是一记闷拳,打在了杰克强撑的伪装上,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扭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和更深的狂躁,他猛地收回手,动作大得带倒了桌上的笔筒,哗啦一声,笔散落一地。

    他看也没看,转身大步离开了教室,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奈布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叹了口气,弯下腰,默默地一支一支捡起那些散落的笔。

    这种诡异的拉锯,终于在周五傍晚被打破。

    放学铃声响过,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奈布作为班长,留下来检查门窗,当他锁好前门,准备从后门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杰克的座位,桌面上摊着几张画纸,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一角。

    奈布本不想再看,但其中一张画纸上,那大片大片仿佛要撕裂纸张的暗红和深黑色块,像是有一种不祥的魔力,死死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不是颜料,是马克笔,被反复地涂抹、覆盖、堆积,形成一片压抑绝望的深渊,在那些混乱的色彩边缘,有几个用铅笔反复描写几乎力透纸背的字,细小又扭曲,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

    垃圾!

    去死!

    没人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奈布的眼底。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那天下午听到电话咒骂时更甚,他猛地想起杰克离开教室时,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奈布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