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
上清冽的气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绞着衣角,耳垂泛着淡淡的、泄露内心紧张的粉色。

    “那个……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闪躲,不敢直视陈之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却还是努力地望向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清晰:“每次……每次见到你,我的心跳都会变得很奇怪,会忍不住……偷偷开心。”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说完这句告白,她似乎轻松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些,带着恳求:“你知道吗?从高二分班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了。所以……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她仰着头,眼睛里充满了希冀的光芒,那光芒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陈之皱了皱眉,脸上没有任何被表白后应有的情绪波动,只有被打扰的不耐。他甚至没有多做思考,便直接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冰:“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毫无转圜余地的理由:“有喜欢的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觉得麻烦的场合。

    “等等!”高浅然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又叫住他,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她脸上的羞涩和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拒绝后的难堪和不敢置信,甚至隐隐有些扭曲。

    “林窗窗对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质问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就是她对吧?!你喜欢的的人就是她,对不对?!”

    她的双颊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眶也微微泛红,里面迅速积聚起屈辱的水光。她紧紧抿住嘴唇,像是要忍住即将出口的哭喊,猛地将头扭向一边,胸口因急促而不稳的呼吸而明显地起伏着。

    巨大的失落和被比较的羞辱感淹没了她,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懑,不甘心地追问:“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喜欢她?宋今雪护着她,张成泽也对她另眼相看,现在连你也……凭什么?!她凭什么?!”

    陈之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在听到她这番充满嫉妒和不甘的诘问时,缓缓停了下来。他侧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并没有因为高浅然的失态而动怒,相反,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竟几不可察地、慵懒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沉浸于遥远回忆中的、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笃定。他看向高浅然,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落在了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与林窗窗相关的漫长时光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带着沉甸甸的回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地漾开:

    “就凭……”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背后十七年的重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跟她认识了十七年,喜欢了她十七年。”

    “十七年”这个时间量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浅然的心上,瞬间粉碎了她所有的不甘和质问。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任何在时间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之不再看她,转身,身影彻底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留下高浅然一个人,在空旷、寂静而冰冷的教室里,被巨大的失败感和那句“十七年”所带来的震撼与绝望,彻底吞没。

    而此刻,早已回到家的林窗窗,正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月光像一匹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纱,悄无声息地覆在她因为隐忍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在安雀灵和她认识的第一天,安雀灵想要加她好友,她听到:她肯定有陈之的联系方式。

    在安雀灵叫她去买奶茶的时候她听到:这样关系一定会更棒。

    在安雀灵给她车厘子的时候她又听到:我和陈之或许能够更进一步了。

    她久久不能入睡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洒脱,但失去一段自以为是的友谊,终究还是在年轻的心上划下了一道伤口。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滑过太阳穴,迅速洇入枕芯,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潮湿的痕迹。

    她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喉咙里压抑着细碎而破碎的呜咽。每一次抑制不住的抽泣,都让她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一下,仿佛要将所有被欺骗、被背叛的委屈和难过,都尽数抖落在这被泪水浸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枕头上那团不断扩大的深色水迹,正无声地蔓延开来,像她心底那道刚刚溃堤的、名为悲伤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