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平复了一些呼吸,低声答道:“没事。”声音还有些微喘。
刘北柠见她不想多说,便也体贴地没多问,转回了身。
刚刚跑得快,林窗窗渴得不行,抓起刚才买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地通通往喉咙灌,冰凉的水流划过,才感觉那股火烧火燎的燥热缓解了一些。她一口气喝了将近一瓶水,才满足地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旁边的陈之发来的微信消息。点开,竟然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里是他和她妈妈贝秋天的对话:
贝姨:阿之,厘子到家了吧?你跟她说,坚持每天晚上回去都练半小时钢琴,不能松懈。
贝姨:你帮我监督监督她,那孩子没人盯着就容易偷懒。
大聪明:好。
林窗窗看着截图,又抬头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陈之,瞬间明白了。
林窗窗算是看明白了,陈之就是她妈妈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啊!
她鼓了鼓腮帮子,睨了陈之一眼,但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下,就继续看他的书了,仿佛刚才那条“告密”信息与他无关。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休息片刻后,陈之果然没有忘记“任务”。他走到正在沙发上窝着看综艺的林窗窗面前,言简意赅:“练琴。”
林窗窗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放下平板,趿拉着拖鞋跟他去了琴房。
陈之家很大,专门有一间宽敞的琴房。因为陈之自己平日也会弹钢琴,考虑到林窗窗要来住,丁淑华特意又备了一架新的三角钢琴,与陈之原来那架并排放在一起。
林窗窗磨磨蹭蹭地走到属于自己的那架新钢琴前,一屁股坐在琴凳上,故意摆出一副山大王的架势,拍了拍琴键,扬起下巴对靠在门框上的陈之说:“‘想听什么,本大王弹给你听。’”
陈之双手环胸,表情没什么变化:“‘都行。’”
林窗窗撇撇嘴,低头翻了翻摆在谱架上的琴谱,手指最终停留在某一页上:“那就这首吧,《Fatal Love》。”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当她的指尖抚过冰凉的黑白琴键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之前的那点不情愿和调皮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式的专注。
她端坐在琴凳上,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微卷的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腮边。今晚月色很好,月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温柔地洒进琴房,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轮廓。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按压,黑白键起伏间,忧伤而富有张力的旋律——《Fatal Love》的乐符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萦绕在安静的琴房里。那流淌的乐符与她轻颤的睫毛共振,仿佛每一个音符都敲击在她的心弦上。
整个人仿佛融进了那抹温柔的光晕里,与音乐、与月光浑然一体。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活泼爱闹、力气惊人的女孩,而是一个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精灵,周身散发着宁静而迷人的光芒。
陈之依旧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月光同样照亮了他一半的身影,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飞舞的指尖和恬静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房间里只有钢琴声在回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林窗窗掐着点结束,当时针指向半小时的那一刻,她最后一个音符恰好落下,干脆利落。她几乎是立刻从琴凳上弹了起来,她是一秒也不想在这钢琴房里多待了,仿佛刚才那沉浸在音乐中的不是她一样。
“练完了!任务完成!”她宣布道,然后快步朝门口走去。
回房间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窗窗看着前面陈之清瘦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阿之。”
陈之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发出一个单音节:“‘说。’”
林窗窗张了张嘴,她想起妈妈的叮嘱,想想还是算了。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她又觉得问出来有点傻气。他肯定会用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或者干脆不理她。
那些翻涌到嘴边的话,最终被她咽了回去。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然后歪头对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事,就叫叫你。’”
陈之闻言,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走廊柔和的灯光下,他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
林窗窗跟在他身边,也不再说话。夜晚的别墅安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伴随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构成了一曲宁静的、独属于青春时光的夜曲。有些话,或许不必说出口,默契早已在十七年的陪伴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