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沃的手下在码头上气急败坏地跳脚叫骂,甚至有人朝着船影射了几箭,但终究没能拦住这艘决心离港的商船。
直到港口那混乱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晨雾与海平面之下,雷蒙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云笙则彻底脱力,几乎是被雷蒙德半抱着弄进船长给他们安排的、位于甲板下层、狭小但还算干净的小舱房里。
一沾到那散发着霉味和咸鱼味的简陋床铺,他就蜷缩起来,昏睡过去,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
雷蒙德守了他一会儿,确认他只是力竭沉睡,这才轻轻带上舱门,回到甲板上。
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着他因紧张而发烫的脸颊。
“海鸥号”的船长,名叫巴顿,是个经验丰富、眉宇间带着风霜痕迹的老水手。
他递给雷蒙德一个装满了劣质朗姆酒的锡壶。“喝一口,压压惊。你们俩,可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他的语气说不上是抱怨还是佩服。
雷蒙德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也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抱歉,船长。情况所迫。那批丝绸,上岸后利润全归您,我们只求平安离开这片海域。”
巴顿船长咂咂嘴,独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光是利润可不够。萨尔沃和‘玉蟒商会’在海上也有眼线,这趟航程,风险可不小。”
“我们原本的目的地是‘珍珠湾’,”巴顿船长指着粗糙的海图,“但现在,得改道了。”
“改道?去哪里?”雷蒙德心中一紧。
“‘迷雾海’边缘,绕行‘哭泣礁石’。”巴顿船长脸色凝重,“这是避开萨尔沃常规巡逻线最近的路,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迷雾海?”雷蒙德听说过这片海域的恶名,终年浓雾弥漫,暗礁丛生,海流诡异,是航海者的噩梦,更有各种关于迷失船只和海妖的恐怖传说。“没有更安全的路线了吗?”
“有,往南绕行,多花至少半个月,补给不够,而且同样可能遇到‘玉蟒商会’的船。”巴顿船长看着他,“要么冒险抄近路,要么掉头回去碰碰运气,你们选。”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想起云笙虚弱的样子和“玉蟒商会”那阴魂不散的追击,咬了咬牙:“走迷雾海!”
就在这时,一名瞭望的水手突然在上面高声喊道:“船长!右后方!有船追来了!看旗号……是‘海蛇号’,萨尔沃的船!”
雷蒙德和巴顿船长冲到船尾,只见一艘速度明显更快、船首雕刻着狰狞海蛇头像的快船,正鼓满风帆,破浪而来,距离在不断拉近!船头上站着的人,依稀就是萨尔沃那个独眼龙!
“妈的!阴魂不散!”巴顿船长骂了一句,对着水手们吼道,“满帆!右满舵!借助风向,往雾区里钻!”
“海鸥号”笨重地转向,将风帆调整到极致,但“海蛇号”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水手们狞笑的表情和闪烁的刀光。
雷蒙德心急如焚,冲回舱房,试图叫醒云笙,却发现他依旧沉睡不醒,推他也只是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之前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眼看“海蛇号”即将进入弓箭甚至接舷战的射程,巴顿船长已经命令水手们拿起了鱼叉和斧头,准备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睡的云笙,眉头忽然紧紧蹙起,仿佛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噩梦。
他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口中发出模糊的、带着古老韵律的音节,周身散发出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
与此同时,在“海蛇号”和“海鸥号”之间的海面上,异象陡生!
浓密的海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雾气迅速凝聚、变形,眨眼间,一艘庞大、破旧、桅杆断裂、船帆破烂、通体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幽灵船,凭空出现在了两船之间!
那幽灵船无声无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径直朝着“海蛇号”撞去!
“幽灵船!是哭泣礁石的诅咒!”
“天呐!它朝我们来了!”
“转向!快转向!”
“海蛇号”上瞬间乱成一团!水手们惊恐地大叫,舵手拼命打舵,试图避开这超自然的恐怖存在。萨尔沃的怒吼声被淹没在一片恐慌之中。
那幽灵船与“海蛇号”擦身而过,没有实质的碰撞,但那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以及船上隐约传来的、如同无数亡魂哭泣的呜咽声,让“海蛇号”上的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趁着这个机会,“海鸥号”一头扎进了前方更加浓密的雾墙之中,将混乱的“海蛇号”和那逐渐消散的幽灵船幻影甩在了身后。
不知在浓雾中航行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动静,巴顿船长才下令稍微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