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盯着它,眉头紧锁。
云笙则拿起一枚劣质银马克,在指尖把玩,碧绿的竖瞳里满是嫌弃。
“味道更重了,”他忽然开口,将银币凑近鼻尖,狐耳敏锐地动了动,“除了劣质金属和贪婪……还有一股……很淡的、地下水的腥锈味,和……熔炼炉的烟火气。”
雷蒙德猛地抬头:“你能追踪这味道?”
“勉强可以,”云笙放下银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流通不久,上面残留的‘出生地’气息还没完全散去。不过,范围可能很大,需要靠近了才能精确。”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如果能找到□□的源头,或许就能掌握主动权,甚至扳倒科尔文这个地下皇帝。
“我们去‘三只瞎老鼠’酒馆,”雷蒙德抓起那块木牌,眼中闪过决断,“但不是去谈合作,是去‘踩点’。”
“三只瞎老鼠”酒馆位于白鸦城最混乱的码头区,空气中弥漫着变质的啤酒、呕吐物和河水的腥臭。
酒保是个满脸横肉、一声不吭的壮汉。
雷蒙德出示了木牌,酒保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们跟着一个从后厨出来的、瘦小沉默的少年。
少年带着他们穿过油腻的厨房,走下一段陡峭潮湿的石阶,进入了一条更加阴暗、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污物气息的地下通道。
这里显然是城市下水系统的一部分,脚下黏滑,头顶不时滴落不明液体。
云笙立刻用袖子捂住了鼻子,碧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厌恶的光:“……这地方比泪珠港的湖底还恶心……”
雷蒙德也皱紧了眉,但他更关注的是云笙的反应。
只见云笙闭着眼,鼻翼微动,似乎在仔细分辨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因子。
“这边,”云笙忽然指向通道的一个岔路,“那股新铸钱币的金属味和烟火气……更浓了。”
他们避开偶尔出现的、目光警惕的流浪汉(很可能是科尔文的眼线),沿着云笙指引的方向,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穿行。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闷热,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沉闷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和模糊的人语。
在一个拐角处,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眼前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巨大的、被人工拓宽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映照着十几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洞窟中央,几个简易的熔炉正散发着高温,有人正在将熔化的、颜色发白的金属液体倒入模具。
旁边,有人用简陋的冲压设备,对着切割好的金属片进行锻打,发出“砰、砰”的声响,正是他们之前听到的敲击声。
地上散落着大量已经制作完成、或者半成品的银马克和铜芬尼!
这里就是科尔文的□□工坊!
“不止是私铸劣币,”雷蒙德压低声音,指着工坊角落一个被严密看守的工作台,“看那里!”
工作台上,摆放着几枚光泽、重量都足以乱真的官方银币,一个老师傅正用细小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进行雕刻和修改——他们在私自改铸真币,削减其含银量!
这比单纯私铸劣币更可恶,直接破坏了官方货币的信用!
“必须拿到证据,”雷蒙德心跳加速,“尤其是那个……”他目光锁定在工作台旁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上,那里面,很可能存放着用于改铸的官方钱币母版或者极其精密的仿制模具!
就在这时,云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脸色微变,低声道:“有人来了……很多……脚步声很重!”
雷蒙德心里一紧,回头望去,只见他们来时的通道口,已经被几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壮汉堵住!显然是他们的窥探被发现了!
“抓住他们!是探子!”为首的打手吼道。
工坊里的工匠们也立刻拿起手边的工具,围拢过来。
前后夹击,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地下洞窟里!
“怎么办?”雷蒙德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但面对这么多敌人,他知道硬拼毫无胜算。
云笙深吸一口气,尽管脸色发白,但碧瞳中却闪过一丝决然。“闭眼!”他对雷蒙德低喝一声。
雷蒙德下意识闭上眼。
只听云笙口中念出急促而古怪的音节,同时,他双手结印,指尖迸发出强烈的、令人无法直视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至整个洞窟!
在那些打手和工匠的眼中,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原本的洞窟墙壁上,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无数双惨绿色的、充满怨毒的眼睛在缝隙中睁开,死死盯着他们!
地面上,黏滑的污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只黑色的、冰冷的手臂,抓住了他们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