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爷孙俩面色如常,无人提起米饭的异样。
他们的饭里没问题吗?赵宁风心里犯嘀咕。
想要吐掉,又想起赵老头捡拾桌面饭粒的举动。只能不动声色地又嚼了几下,生硬的米粒刮蹭着口腔黏膜,他囫囵着硬是咽了下去。
赵芦苇偷瞟见赵宁风的吃瘪样,有些忍不住笑,悄悄地伏着头,肩膀小幅度抖了抖。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心中又盘算着开始第二步计划。
赵芦苇故作懊恼:“唉,汤勺怎么忘拿了,我这记性。”自然地走进厨房。
赵芦苇简单将汤勺用清水过一遍,捻起灶台上的盐巴,沾着盐巴的食指在汤勺内壁打圈,指腹沿着内壁,细细涂抹薄薄一层薄薄。过水后的勺子残留着水珠,水珠和盐巴融合,消失在勺壁。
不仔细凑近瞧,根本看不出汤勺里做了文章。
赵芦苇透过厨房窗户,望向樟树下被整了也没吭声的少年,眉眼闪过狡黠,像只憋坏招的小狐狸。
回到饭桌前,赵芦苇用“加料”的汤勺给赵宁风盛了碗汤,特意收敛了此前的嚣张,将汤碗轻轻端放在正埋头与生米饭斗争的赵宁风手边。
“喝汤。”赵芦苇语气缓和。
“谢谢。”赵宁风不疑有他,盘算着用汤涮掉牙缝的米渣,端起汤,毫不犹豫往嘴里送。
“客气了。”赵芦苇一副客套的样子,赵老头很是满意点头。
“噗——”
咸齁,赵宁风五官都拧在一起。
刚被生米摧残,又受味蕾折磨,本能反应下,赵宁风嘴里的汤全数喷薄而出。
“?!”赵老头没反应过来,还坐在他旁边。
赵芦苇则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已经飞速捂好了自己和爷爷的碗。
“慢点吃,别急,没人跟你抢。”赵老头拍拍赵宁风的背,递给他擦嘴的纸巾,还不忘扭头吩咐自家孙女:“芦苇,给宁风倒杯水。”
此话一出,赵宁风腾地起身,抢先抓过水杯,抢在赵芦苇动作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
“慢点,慢点,别又呛到了。”赵老头忧心劝道。
赵芦苇看戏不嫌事大,嘴上还要占便宜:“哎哟,饿鬼投胎么?要饭的都没你吃得急。”
赵宁风还没缓过劲儿来,任由赵芦苇挖苦他。
赵老头看着歪倒的汤碗,不剩一点残羹,“爷爷给你重新盛一碗吧。”刚伸出手,还没够到勺柄,汤勺已经被赵芦苇握在手里。
“汤勺都脏了,我拿去洗洗。”
赵芦苇这番殷情的表现,赵宁风再傻也回过味来了。
赵老头坐在旁边,赵宁风敢怒不敢言,瞪了瞪始作俑者,忍住没有发作,咬牙切齿道:“姐姐爱喝就多喝,这汤咸得很有风味!”
赵芦苇抿嘴假笑道,“这汤咸吗?我喝了挺合适呀,我们这乡下东西你吃不惯吧。”
“没有,菜很好吃。”赵宁风说着便举筷打算去夹排骨,用行动证明。
筷子刚夹住排骨,一双筷子跟了过来,两双筷子同时住了同一块排骨。那边的筷子像上了胶水,紧紧粘着排骨,他移到哪里,那双筷子也跟到哪里。
饶是赵宁风再用力,排骨还是被对方死死夹着另一半。
“还有其他排骨可以吃呀,你俩叫什么劲儿呢”赵老头嘬了口酒,不知为何刚刚还在客套的俩人,怎么就争抢上了?
“我就想吃这块。”赵芦苇忽闪着大眼睛对爷爷说着瞎话。
赵宁风忍无可忍,卸下客套,“我先夹到的!”
“那又怎么样,是我做的,我就要吃这块儿。”赵芦苇无赖般努嘴。
“你!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人,我今天也非吃这块肉不可!”
“爷爷,你看他!”赵芦苇看向爷爷求助,手中的筷子绝不相让。
两双筷子的主人各自用尽力量对峙。
赵老头抚额叹气,劝道:“芦苇,宁风是客人,你让着他点,就是块排骨而已,哪块味道不都一样,来,吃这块吧。”赵老头夹了块更大的排骨,放进赵芦苇的碗里。
“我只想吃这块排骨!”
“别闹,听话啊。”
赵老头转头又往赵宁风碗里夹了块排骨,“宁风,你吃这块,这块比那块好。”
“谢谢爷爷,可是我也想吃这块。”
两个固执小孩,根本劝不动一点。
赵老头无奈,兀自给自己满上酒,一口闷尽,满足地眯起双眼,放弃掺合这两人的幼稚行为,搓着手准备溜之大吉。
“别浪费粮食,好好吃饭啊,别打架。”形式的劝了声,又道:“我去地里看看,也不知今晚会不会下雨呢。”他背起手,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一边嘟囔一边走,转眼就拐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