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姓程的还蛮多。”
霍绎川和陆壬先后抬眼看他,陆壬本着不让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的精神,接道:“毕竟大姓么,我家司机也姓陈啊,陈叔。”
关煜:“不是这个陈。”
“是前程的程。”
霍绎川罕见地插话,问:“我猜对没有?”
关煜斜过身,不适的焦躁感在血管中流窜,他也说不出来为甚。
自己这个堂弟,向来做事漂亮干净,大小决断有魄力;情商也不俗,相处起来很舒服。
平时和狐朋狗友们扯闲天,讨论到妹妹嫁给谁之类的问题,答案一定是“绎川”“小霍总”“郑家二少”。
霍绎川听了后,总是笑笑不说话,不会谦让地说哪里哪里,也不会乐呵呵地要求对方以后遵守诺言。
酒局结束后,他们几人通常会并肩离开,旋转门里,关煜醉醺醺地盯着堂弟的背影,经常会忽然觉得,虽然流着相似的血脉,但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仔细想想,其实是天注定。
那样不光彩的身份,能在郑家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定是吃足了苦头,步步如履薄冰,因此磨砺出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
至于他关大少——关煜扯了扯嘴角——大约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好爹,好妈,好家世。
没什么可操心的。
“对。”关煜懒洋洋地笑说,“就是你嫂子的那个程。”
“嗯。”霍绎川说,“我说的程老师,也是这个程。”
*
程颂一直在等霍绎川提起校园卡的事,可惜到最后也没有。
可能是还没发现吧?不着急,总会被发现的。
打完电话,程颂总算有力气下床走两步了,他掏出手机把罗刚摇了出来。
程颂的邀请简短有力:“我请。”
罗刚的回答掷地有声:“就到。”
半小时后的橡木桶酒吧。
罗刚头戴渔夫帽脚踩博肯脸上架克罗心十字架黑框,一看就是要专心致志喝酒的打扮。
他笑嘻嘻的勾住程颂肩膀,刚要张嘴——
“停。”程颂先发制人,“你是不是要问我考的咋样。”
“嗯呐。”
“没考。”
“啊?”罗刚挠挠头,“睡过头了?那很酷了,我称之为对优绩主义行动上的解构。”
“并非。”
“临阵脱逃?”罗刚继续猜,“那也很酷,此乃对古典犬儒主义的以身践行。”
“依旧并非。”程颂平静摇头,说的很顺:“莫名其妙被取消参赛资格了,没人通知我,连电话都不打,一封邮件就把我打发了,临考前才知道,灰头土脸地滚回家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程颂感觉有郁气从口中流出,被屏蔽的感知中逐渐清晰,雾散后,痛苦也清晰起来。
低头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新买的德训鞋,上面吊牌还没摘,大喇喇的支棱在外。
罗刚笑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说:“小颂,欢迎来到……现实社会。”
“感谢。”程颂苦笑,“我会坚强地活下去的。”
“把欺负你的坏人名单通通写给我。”罗刚朝空气乱打几拳,“最近找代购请了牌,回头用他们挨个试一遍,试到他们哭着回家挪祖坟。”
程颂忽然想起,去年导师说清明节要提前开车回家扫墓,便把自己叫过去,坐在电脑面前批改什么劳什子作业报告的。
自己勤勤恳恳弄到九十点钟,没有怨言,因为觉得导师很看重自己,信任自己的能力。嘴上跟程蓁抱怨,心里却是甜蜜的。
现在想来,自己其实也有墓要扫的。
不愉快的回忆纷至沓来,程颂及时打住:“走,喝点先,喝醉好聊天。”
一杯两杯三杯下肚,胃暖和和的,罗刚边傻笑边搅动冰块,边大着舌头说:“对了老颂,你那个啥,之前来我店里找你了。”
“哪个啥啊,老刚?”
“那个大个子,你,你前任。”
程颂迟钝地卧槽了一声,问:“你怎么说的呀。”
“我说你最近忙,没来打工。”
“他说啥了?”
“他说哦,你来了让我通知他下,他给我转账。”
“你说啥了?”
“我说五百行不行,他说一千……诶诶我逗你呢,我打太极把他弄走了。”
“哼,走了就好。”
过了会儿,程颂又问:“你觉得,绿眼睛的男人,怎么样?”
“?”
“说梦话呢你?”罗刚无语的想笑,“绿眼睛的男人说明他的眼睛是绿的。”
“是……绿的很漂亮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