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蛋糕,庄家兄妹又过来聊了几句,照例是没什么营养又轻盈的无聊话题,靠着彼此手上的高脚杯、得体的着装和勒人脖颈的领带,才压下了呼之欲出的逃离欲望。
程颂虽然也觉得无聊,但却不会像电影中的千金小姐少爷一样,小跑着钻进树林深处思考人生意义——经过快递分拣以及端盘洗碗的锤炼的他,深知这样的无聊是娇气而得之不易的,程颂珍惜这种无聊。
天色渐晚,草坪上人影稀疏,秋千和城堡都空荡荡的。最后几个小朋友也被保姆和司机接走了,接下来是专属大人们的社交时间。
程颂出洗手间,沿地灯的指引往前走,经过秋千架时,放缓了脚步,犹豫片刻后,他见四周没人,便坐了上去。
怕受不住自己的体重,程颂没敢用力晃悠,只是小幅度前后摆着,仅仅如此,也觉得很有趣。
荡了两分钟,程颂站起身,继续向晚宴厅走去。
晚宴厅侧门有处半开放式露台,半圆弧的吧台里,穿马甲的调酒师正娴熟地切威士忌冰球,旁边的丝绒沙发上坐着几位公子哥。
有个人慵懒地翘着二郎腿,脚上是双显眼的漆面切尔西,酒柜上的珐琅小壁灯照得鞋头锃亮。
关煜。
他不是走了吗?
程颂不想与关煜打照面,于是放轻脚步低头快走,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万幸,关煜是背对着程颂的。
经过时,他能感受到几束目光陆续落在自己身上,就像弹烟灰溅出的火星子,几乎要给背脊烫出几个小窟窿。
进入晚宴厅的刹那,程颂如释重负,他看见程蓁向自己招手,便立刻向她走去,向林千珮和一众贵妇鞠躬问好,如鱼得水般游向充斥着欢声笑语的觥筹交错。
“正哦。”
坐吧台椅上的公子哥轻叩台面,朝程颂的背影挑挑眉。
旁边的人懒声附和:“该说不说,气质满顶的。”
有人用胳膊肘推了推关煜,“煜哥,感觉是你的菜啊。”
关煜闷了口酒,一言不发。
“哟,怎么还装深沉。来感觉了?”
关煜烦躁地撸了把脸,“来你个xx。”
四周顿时一阵哄笑:“哈哈,被哥们儿说中了。”
“跟咱几个装什么纯情呢。”最先说话的那个揶揄关煜,“人家确实就是正啊,干嘛不承认?”
“绎川,你给我们评评理,刚才那位到底正不正?那身段标致的,晚上得多带劲……”
“人接电话去了,嗬,你瞧你,天天盯着屁股看,就这出息。”
“不是老宋,你有好到哪儿去么,上次那个……”
忽然有人抬头:“哟,绎川来了?”
霍绎川从花架下的黑暗中走来,随手拿起一杯,“聊什么的?这么激情澎湃。”
“绎川,刚才有个正的,可惜你没看见——”
霍绎川靠在吧台边,“蓝西服的?”
“是,原来你看见了啊。正好,绎川你说,是不是很正?”
随着发问,在座的皆看向霍绎川,或多或少带点期待的,想听听他的回答。
霍绎川指尖压在冰凉的杯缘,薄唇轻启,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关煜重重放下酒杯的声音盖住了。
夹在二人中间的几人眼神微妙,觑了眼霍绎川的脸色,左边的搓了搓手指,右边的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二郎腿翘的都显得僵硬了。
关煜突然发话:“……之前说的那个S大的。”
有人接话:“那个让你独守空闺的?”
关煜恼了:“守个屁空闺!他临时有事儿回学校,要我说多少次?!”
机灵的已经猜到了,试探着问:“就是……刚才那位?”
关煜闷闷喝酒,没说话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众人面面相觑。
开玩笑的那个已经呛到了,咳嗽个不停;附和着调侃的几个安静如鸡,明显蔫了一截子,窝在沙发里不敢讲话;几声尬笑飘来又飘去,显得气氛更尴尬了。
关煜心烦意乱地抬起头。
霍绎川适时地垂下了眼眸。
本应错开的两道视线在半空相撞。
关煜恍惚地盯着自家堂弟的绿眼睛,忽然想起初次见程颂的那天,是个亮堂的下午。
程颂大步奔跑在林荫小道上,看着像是在赶去教学楼,他胸前扬起的校卡套子,就是这样的灰绿色。
二人很快错开眼神。
会来事的凑上前,拍着关煜的肩膀安慰道:“只要想追,就没有咱追不回来的,行了行了,喝一杯先,我干了啊!”
“是啊,有什么要兄弟帮忙的,绝对两肋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