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蓁是说林千珮迟到,但不是接孩子迟到,而是参加林恩的学校晚会迟到了。
程颂当时心太急,把“晚会”看成了“晚了会”。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道路两排榕树沙沙作响,雨才停没多久,树叶上的露珠被摇晃下来,“哒”的砸在程颂的鸭舌帽檐。
程颂扫了眼校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卫,瞬间打消了溜进去找林恩的想法——贵族小学可不比他当年上的小学,连卖烤肠的都能推着车猫进去,他要是敢这样,绝对会被防爆叉给叉走。
该怎么和林恩解释呢?
程颂捧着手机,打下几个字,又逐一删除。
他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忽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他眨眨眼,猛地望向校门口,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正拼命挥舞手臂的小小身影。
是郑林恩!
他穿着唱诗班的小袍子,用力地朝程颂挥手,见程颂望向他,高兴的不得了。
程颂简直要热泪盈眶。此时的郑林恩在他眼里,离小天使就差双翅膀了。
“小叔,程老师,你们快来呀!”
程颂一愣。
小叔?在哪儿呢,他没有看见呀。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关车门的闷响。程颂下意识回头,没有防备地撞进了灰绿的眼底。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的齐,露出了大半额头。此时正垂眸看着程颂,脸上有浅浅的惊讶。
车灯闪了两下,落锁声响起。
“程老师?”男人认出了程颂。
“啊,郑先生,你好。”
程颂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没料到会碰见对方,心里却乐得不行:
这一趟没白来。
*
二人随着礼仪生的指引入席。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第三排正中央,视野极佳。
入席后,程颂将手机调成静音,趁还在候场,主动向霍绎川搭话。
“还没正式和您做过自我介绍。”程颂笑着地伸出手,“我叫程颂。旅程的程,颂歌的颂。”
“名字很好听。”男人回握住程颂的手,“霍绎川,络绎的绎,山川的川。”
不姓郑?
那自己喊了好半天的郑少,对方也不恼,真是脾气好。
程颂略略吃惊,同时还有些尴尬。
霍绎川问:“林恩喊你过来的么?”
程颂点点头:“嗯,他说没人陪,想我过来。”
霍绎川轻轻笑了声:“人小鬼大。程老师,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我当时刚好下图书馆,顺道就来了。”
“程老师还在念书?”
“对,就在隔壁S大。”程颂补充,“我是播音专业的。”
“毕业之后就是程主播了。”
“托您吉言。”程颂弯了弯双眸,露出腼腆的笑:“正在奋斗中。”
座位下,二人的脚贴的近。右边是擦得锃亮的巴洛克皮鞋,左边是沾了泥点子的白色运动鞋。
程颂歪了歪脚,低头自嘲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了,有些不够正式了,不好意思。”
霍绎川摇头:“整洁就好。”
话音落下,礼堂的灯光缓缓暗下去,交谈声渐渐平息,管弦合奏团上场了。
看得出孩子们为了今夜的表演,排练下了苦心。乐声悠扬,节拍踩的精准。不过,程颂的注意力却没落在乐曲上。
他用余光偷瞄着右侧。
霍绎川眼帘半阖——闭目养神中。
程颂瞄的更大胆了。
真心帅,比学校里服表系的那些模特们还帅。
他的骨相是有混血感的,眉弓高,眼窝较寻常人深,面无表情的时候有距离感,可却出人意料的温和又绅士,这种奇异的反差出现在一块儿,让程颂心痒痒的,止不住想要更接近他。
程颂表面上认真看演出,心里却在不停地为搭话打草稿。
得在晚会结束前,至少讲上两句话才行。
他眼睛转啊转,不久便发现了一个可乘之机。
霍绎川左手是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偶尔手机震一下,他就会打开手机回复,眉头微微下压,估计是工作上的事。
而此时,他的扶手就空出来了。
程颂耐心等着他的新一条收信。他看似正襟危坐,其实注意力全在自己右手边,根本不知道台上的小豆丁们在唱什么跳什么。
终于,又是低低的一声震,程颂蓄势待发,捕获到因举起手机而发出的衣料摩擦声后,他默默抬起右手,快准狠往扶手上放——他已经想好待会儿如何反应了,先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然后害羞地轻轻抽回手,低声说“抱歉”,尾音必须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