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稍微宽敞的拐角停下脚步。这里墙壁上嵌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周承烨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借着灯光查看自己左臂的伤口。伤口颇深,皮肉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衣袖都浸得湿透。
“必须立刻止血包扎!”顾九瓷语气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撕下自己一截质地柔软的内衫衣袖,“王爷,得罪了。”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将受伤的手臂伸到她面前。顾九瓷收敛心神,手法异常熟练地先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利落地撒上随身携带的、沈家秘制的金疮药粉,最后用撕下的布条一圈圈紧密地包扎起来。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手臂肌肉,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寂,顾九瓷低声问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不清楚。”周承烨的声音因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也可能是……跟着你到的这里,顺藤摸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来,我们选择的这条合作之路,比预想中还要危险几分。”
包扎完毕,顾九瓷退后一步,稍稍拉开距离,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危险,我从不惧怕。我只怕真相石沉大海,仇人逍遥法外。”
周承烨凝视着她,眼前的女子,既有临危不乱、出手果决的镇定,又有洞察入微、技艺精湛的智慧,此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的坚定与不屈,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很好。”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容从未发生。他撕下另一条干净的衣襟,就着昏黄的灯光,用指尖蘸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塞到她手中,“这是永巷一个绝对可靠的地址。拿着它,本王的人会暗中保护你要找的顾家旧仆,确保他们性命无虞。”
顾九瓷紧紧握住那块带着他体温和血迹的布条,仿佛握住了一丝希望,心中一块悬着的大石终于稍稍落下。这是他展现的、实实在在的诚意。
“作为回报,”周承烨的语气再次变得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决断力,“你要尽快在王府之内,找到《凤凰于飞》的原物。集珍阁,或许会是一个关键的起点。张嬷嬷那边,自会给你必要的方便和指引。”
他不仅给了她线索和承诺,更将她直接推入了下一步行动的核心漩涡。
“我明白。”顾九瓷郑重点头。交易的内容已然升级,从单纯的信息交换,变成了深入虎穴的共同行动与互为倚仗。
“记住,”周承烨最后沉声告诫,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这幽深的密道,看到外面潜伏的危机,“晋王耳目众多,手段狠辣,即便是本王的王府,也绝非铁板一块。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都可能是万丈悬崖。”
顾九瓷用力握紧了袖中的玉牌和那块染血的布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而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行走在黑暗里。
周承烨眸光微动:"集珍阁确实收藏了一些前朝旧物,但如此敏感的东西,放在那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这倒是一个让你在王府内光明正大探查的理由。我会安排。"
棋局,又向前推进了一步,却指向了更加危险的方向。顾九瓷知道,从她说出"隐纹"秘密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将自己和顾家最后的底牌,押在了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
无法回头,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