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我奶整天挂在嘴边的是,我们家最重女轻男了,实际上他们打心眼里觉得女儿是不应该得到家产的。
我一提这件事,就好像深深刺痛了她们一样,觉得是我非要来争家产。
这么多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争执,我的态度可以说也很强硬,因为我觉得凭什么?
既然你们这么口口声声说着自己重女轻男,但我没有得到过一点实际的好处,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还要到处这么去说,搞的好像我有占多大的便宜似的。
最后一次跟我姑争执此事的时候,她跟我说她们的重女轻男仅仅就只是对女孩好一点,我说什么都不留给我这算什么重女轻男,你们其实最重男轻女了,别这么虚伪好吧。
她说那你想怎么样,非得要所有的家产家里的房子都留给你,你才算完吗?
我说对,重女轻男就是把所有的东西留给女儿,你们做不到就不是重女轻男,你们就别整天口口声声说你们重女轻男,我没得到那样的待遇,凭什么要背这样的名。
在这个时候我和自己长辈家人,已经有了一定的对峙经验,心里会有点不舒服但不多,因为该伤完的心早已伤完,对他们我的感情有些复杂又淡然。
她非常生气,恶狠狠瞪着眼怒气冲冲指着自己脑袋说,对,我们就是重男轻女,这已经是刻到我们的脑子里的东西了,刻到我们脑子里了,改不了。
原本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跟她争执这些的,是从别的事慢慢绕过来的,因为她理所当然说的一句话,让我无法释怀,我没有办法放过去,我接受不了。
她说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就算我逼她承认了,这件事又有什么意义。
我说对你来说没意义,但是对我来说有意义,很有意义,意义大了。
意义在于,我再也不用背负你们的语言绑架了,怎么可能没有意义,你觉得没有意义,只不过是我的行为损伤了你的面子,让你的利益受损了,你才会觉得没有意义。
到了最后,我姑突然怅然说:“唉,非要这么说的话,那老家的房子本来也该有我一份。”
从头至尾,她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这么多年以来,我可以说是从头至尾。
真的是从头至尾,她没有过一句,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的核心利益说过任何一句话。
甚至她也觉得,女孩向娘家兄弟、补贴娘家兄弟是应该的,她甚至相当能理解这样的行为。
直到最后,她的这句感叹让我感到很意外,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叹息自己的没有得到。
于是我发现,我在为我自己的应得的权益不断发声的时候,我身边这些与我同性,看起来立场相似的,最应该能共情彼此处境人,她们并不维护我的利益,当你选择毫不留情揭开这一面的时候,她们首先想到的只是自己曾经不公平的待遇。
因为她们自己就没有得到过,她们会同样认为和她立场相似的你,不应该得到。不过是神奇的是,在有些问题上,她们倒是会与你同仇敌忾,这个问题很复杂,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抛开核心利益问题不谈,其实我姑,不只是我姑,我家里的人对我都挺好的,但是没办法了,这些是我最不愿忍受的东西,如果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那我就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
而这才是埋藏在最深的根,很多人小时候是被重男轻女这么对待过来的,她们尝尽了这样的苦,并且发誓不要让这些再在自己的女儿身上重演,决定自己有女儿以后,一定不会重男轻女。
但这根本不现实,愿景是美好的,潜意识才是实际会发生的。
潜意识的路径依赖,会让你下意识照着以往既有的模板行走,因为人都更倾向于做省力的事情,人也没有办法想象出没有见过的世界的样子。
摸着石头过河的人,眼前是一片荒芜,没有办法确认自己下一步到底会走到康庄大道,还是会瞬间跌落悬崖,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信念,相比之下,可以看得见结果的路途,即使那是一团糟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我想如果我不这么激烈的反抗,而是就此沉默、接受、忍让,那我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压抑着这一切,被她同化成为下一个旧模板的维护者。
所以这一切怎么会没有意义,这太有意义了,这就是斗争的意义。
该争取的不要让,该争取的勿妥协。
以后有了女儿绝对不重男轻女,那有想好以后除了女儿还有对儿子的执念吗?
是否默认儿子是比生项,有了女儿才不偏心,其实潜台词是没有女儿也不要紧,这个问题就不考虑了?
或者说我们尊重生命的平等,是儿是女都欢迎,命里要你儿女双全,那这个时候,在利益相冲的时候,你会让你的女儿为你儿子的利益让步妥协吗?
什么时候能回答这个问题,用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