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无声滑到他面前。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回老宅。”宁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平稳汇入车流。
他靠着后座,闭上眼,周言那句“被豪门玩弄抛弃过”却在脑中炸开。
抛弃。
是的,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宁钰睁开眼,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包。
私家侦探发来的,关于谢承的补充资料。
他指尖划过,精准地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泥沼》片段-结局】
画面在晃动,画质粗糙,显然是手持设备在地下剧场偷拍的。
舞台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谢承。
镜头继续推近,对准他的脸。
宁钰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上全是污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真正攫住宁钰心神的是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光,空洞得像灵魂被抽干的壳。
可就在这片死寂的空洞深处,又燃着一簇黑色的火焰。
是恨。
是不甘。
是压抑到极致,即将焚毁一切的生命力。
周言说得没错。
这不是演技。
平日里那个温吞、平庸的谢承,根本就是一场伪装。
宁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一个人,为什么要隐藏实力到这种地步?
又为什么要反复去接演这种“豪门弃子”的剧本?
除非,这不是演戏。
是宣泄。
是控诉。
宁钰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谢承,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
是他自己查到了身世?还是宁致远夫妇对他透了底?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宁钰,如今才是那个站在阳光下的盲人,对暗处的危险一无所知。
必须行动。
他要在《戏骨之巅》的直播镜头前,亲手把谢承捧起来,再让他摔个粉碎。
他要让周敏茹和宁致远亲眼看看,他们心心念念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声名狼藉的废物。
一丝冷光从他眼底划过。
他偏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
——
《戏骨之巅》第二季先导片录制现场。
后台,临时隔出的小化妆间拥挤而嘈杂,宁钰的专属化妆间在最里面,安静无声,冷气开得极足。
化妆师刚刚为他落下最后一笔。
“宁老师,好了。”
宁钰睁开眼。
镜中的人,眉眼精致,眼神温润,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是完美的顶流宁钰。
“辛苦。”他微微颔首。
助理小杨立刻递上保温杯。
“宁老师,”小杨压低声音,“导演那边问,分组环节您有什么偏好吗?”
潜台词是,您想和谁一组,或者,不想和谁一组。
宁钰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告诉李导,”他声音温和,“我挺喜欢那个新人的。”
“谢承。”
“我想亲自带他。”
小杨心头一凛,立刻领会了这“亲自带”背后的深意。
“明白了,我这就去沟通。”她快步退了出去。
宁钰看着镜中的自己,喝了一口热茶。
亲自带他,然后,亲手毁掉他。
录制时间逼近,后台通道人头攒动。
宁钰在助理的簇拥下走出化妆间,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影在拐角处闪现,精准地迎了上来。
又是周言。
他换了身宝蓝色丝绒西装,脸上是热络到令人不适的笑。
“钰哥!”
周言快步走近,抬手就想往宁钰的肩膀上拍,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是多年好友。
宁钰眉心一蹙,正要侧身避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的阴影里跨出一步。
那道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动作精准而利落,恰好挡在了他与周言之间。
周言那只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宁钰也顿住了脚步,看向身前的人。
是谢承。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将周言那点虚浮的客套衬得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