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这座传承四代的庞然大物却灯火通明,晚风也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属于豪门的微妙张力。
今日是宁家每月雷打不动的家族晚宴。
晚宴即将开始,宁钰如往常一样站在会客厅的楼梯旁,以宁家主家长子的身份迎接着每一个来宾。
这时,周敏茹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丝绒旗袍,鬓边别着珍珠发饰,看向宁钰的眼神带着惯有的端庄。
“人到的差不多了了,你也不用守在这里了。帮我去一下四楼书房,把我提前准备好的那本旧相册拿下来。”
“只拿相册便好,不要动其他东西。”
“好的,母亲。”宁钰应声,随即上楼。
穿过昏暗无人的走廊,皮鞋踩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可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地发闷。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时,一股混合着纸张与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黄铜台灯,暖黄的光线被深色书柜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半空间都浸在昏暗中。
周敏茹自月初便准备好了这本据说是载了宁家祖上某位太爷传奇轶事的旧相册,便是为了应付这次晚宴。
可是......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书架上掠过,手指在一列列书脊上划过。
母亲把它放在哪了呢?
四处寻找之间,突然,他目光一顿。
不远处的书桌上静静躺着一叠文件,牛皮纸封面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质感。
周敏茹方才交代他不要碰她的东西,但是他此刻不知道怎么了,似乎有什么在指引一般,心脏狂跳。
鬼使神差般,他便翻开了封面。
最上面那张纸的页眉,四个黑体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宁钰眼里。
【亲子鉴定】
宁钰呼吸骤然停滞,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拿起那份文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颤。
样本A(提供者:周敏茹)
样本B(提供者:谢承)
谢承。
这三个字像凭空炸响的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陌生得彻底,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熟悉感。
宁钰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铁钳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往下看,视线却在结论那一行抖得厉害。
结论:排除亲缘关系的可能性为0,支持周敏茹是谢承的生物学母亲。
大脑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被震成了碎片。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翻开下一页,关于谢承的生平,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的调查记录,一行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每一页纸都在宣告——他,宁钰,宁家养了二十五年的嫡长子,宁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不过是个赝品。
一个鸠占鹊巢二十五年的冒牌货。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上书桌边缘。
红木的棱角硌得他生疼,将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住报告末尾的日期——2025年10月1日。
一个月前。
他的母亲,周敏茹,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真相。
宁钰低头看着那叠文件,指腹抚过纸张边缘,那里已经起了毛边,甚至有些发皱。
他太清楚周敏茹的性子了,她有强迫症,文件必须按顺序码放得整整齐齐,连订书钉歪了半毫米都要重新调整。
这样一份事关宁家颜面的文件,怎么会被磋磨成这副模样?
除非,是她故意的。
她反复翻阅,反复摩挲,在这一个月里,权衡着他这个养了二十五年的“假货”,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儿子谢承,到底谁更有价值。
今天让他来取相册?
宁钰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苦涩的嘲讽。这分明是故意让他撞破真相。
以周敏茹的习惯,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文件随意摆在桌上?
他抓着文件,沿着书桌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冰凉的地板透过西裤渗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冷静,想思考对策,可大脑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在叫嚣: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晚宴上的宁钰像是丢了魂。
作为宁家长子,他本该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亲戚之间,可此刻却频频走神。
给二姑夫倒酒时差点洒在对方西装上,三婶问他最近的投资项目,他竟半天没反应过来。
几个平日里就嫉妒他的远房亲戚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