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抱的老槐树,树荫把半个门脸都遮住了。她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

    推开门是个小院子,青砖铺地,中间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杯口还冒着热气。王司长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低头看着石桌上摊开的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和身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刚泡的菊花茶,不烫,喝一杯。”

    苏姐姐放下公文包,在石凳上坐下,腰背挺直但不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交叠。她注意到王司长的目光在她的外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她的公文包上,随即又移开,拿起石桌上的另一杯菊花茶推到她面前:“青槐巷这地方偏,但安静,适合聊点实在的。你去年去淮州做的调研,我看了,里面写特奥尼斯的民间艺术团那个部分,很细。”

    “谢谢您能看。”苏清和双手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当时在特奥尼斯待了半个月,跟着艺术团走了三个村寨,发现他们的传统舞蹈里,有不少和我国相似的动作,就想着能不能从这方面做些文化交流的衔接。”

    王司长“嗯”了一声,拿起蒲扇扇了两下,风里带着老槐树的清香:“你这个思路是对的。民间外交不像官方谈判,有固定的议程和话术,它得找‘共同点’——文化是最好的共同点。但有个问题,你调研里写‘建议由我方牵头,组织中老艺术团联合巡演’,你想过没有,淮洲那边为什么要同意?他们的□□门,会不会觉得这是我们在‘输出’?”

    苏姐姐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她在写调研时其实考虑过,但没在报告里写得太细。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保持着平稳:“王司长,我当时和老挝艺术团的团长聊过,他说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年轻人不愿意学传统舞蹈,艺术团快撑不下去了。如果我们能提供资金支持,同时不干预他们的舞蹈编排,只在巡演时加入‘文化同源’的主题分享,他们是愿意的。而且我查了淮州最近的文化政策,他们正在推‘文化振兴计划’,需要外部的合作资源,我们刚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苏姐姐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调研材料,翻到第17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访谈记录:“这是当时团长的原话,我都整理下来了。他还说,如果能和艺术团合作,不仅能让他们的舞蹈被更多人看到,还能让年轻人觉得‘传统舞蹈是有用的’,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加入。”

    王司长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看,而是把蒲扇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材料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小苏,你知道做民间外交,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苏姐姐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是尊重。尊重对方的文化,尊重对方的需求,不把我们的想法强加给对方。”

    “说得对。”王司长抬起头,眼里露出点笑意,“但还有一点,是‘耐心’。去年有个年轻同志,去淮州做调研,回来就写报告说要搞‘书法联展’,结果呢?淮州那边的书法协会说,他们的书法和我们的书法体系不一样,硬凑在一起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最后那个联展没搞成,还让淮州那边对我们有了戒心。你比他好,你知道先去问对方想要什么,而不是先想我们要做什么。”

    他把材料还给苏姐姐,又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你那个联合巡演的想法,所里讨论过了,觉得可行。这次叫你过来,一是想听听你具体的想法,二是想让你牵头做这个项目。不过有个要求,下个月你再去一趟,和他们的□□门正式对接,把合作的细节敲定下来——比如巡演的时间、路线,还有资金的使用方式,都要写得明明白白,不能含糊。”

    苏姐姐心里一阵激动,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认真地把材料放回公文包,然后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您,王司长。我下个月一定把对接的事情做好,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司长也站起身,拍了拍苏姐姐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粗糙,带着老茧,拍在肩上很实在:“不用紧张,也不用想着‘不失望’。民间外交哪有一次就成的?只要你抱着‘尊重’和‘耐心’,就算遇到问题,也能解决。对了,你这件外套不错,”他目光又落在苏清和的米白色外套上,“上次开会见你穿的是深色西装,这次这个颜色,看着让人心里舒服。做民间外交,穿得太严肃,会让对方有距离感的。”

    苏姐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您的提醒,我下次会注意的。”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王司长拿起石桌上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兜里,“青槐巷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你回所里。”

    走出大门时,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苏姐姐回头看了一眼,王司长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蒲扇,冲她摆了摆手。她也挥了挥手,转身坐上停在路边的车——车里的空调很凉,但她心里却暖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芽,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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