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达罗斯
是廷达罗斯人。但你的直觉……”

    洛渊持突然想起自己是个生物教授,不应该就这样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诡异声音探讨玄学现象。虽然对方几乎能称得上严谨的措辞给他同僚般的亲近感,但正在发生的一切实在很不科学。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而且,作为生物改造者,他发过誓不能在未经过同行评审的项目里创造生命:“抱歉,您不能就这样降临在我的培养皿里面。我的实验室没有培养胚胎超过56天的执照……”

    他坚定地总结:“所以恐怕我帮不到您,请换个有执照的实验室降临吧。”

    他紧张地等着对方否定这可笑的理由,却迟迟没听到对方出声。担忧的阴云好像就这样散去了。他自得地为对方想:没错,这样更好。有个合法的身份会好行动很多。毕竟他自己小时候就因为身份合法性陷入了不少麻烦,直到现在也依然受其影响。

    手机突然响了。系主任让他来紧急会议。

    例会在每周五的晚上。从他成为教授……不,即使从他成为研究助手起都没听过系里紧急开会,上一次大概还是因为他自己因为生九的消息泄露而被截获了。

    “抱歉,我得去开会了。”他希望对方已经离开,却依然出于某种礼貌而发出了一些声响。

    既然自己无法达到对方的预期,就不应该留下把柄。如果贝拉突然回来或者另一个研究生鲍勃来了看到这个囊胚,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没有人会相信这不是他干的。他们只会认为他蓄谋已久地想培育一个和他一样的怪胎,然后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摇了摇头甩出这些想法。那个声音静悄悄的,不知是否听从他的劝告离开了。

    一点微弱的遗憾升起,关于他也许本来有机会参与的奇遇,又湮没在鞋跟叩击地面的响声中—大礼堂到了。

    这次的会议在生物学院的大礼堂而不是改造系自己楼的礼堂举行。他得走出建筑去生院主楼。

    刺眼的阳光让他多了一些活着的感觉。

    他走了几步,就听见自己的导师利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对方没比他早评上教授多久,却完全没有表露过对自己职称的任何不适。此时在门口遇见他,立刻露出笑容大步追了上来,熟络地一手揽上他的肩膀:“哎,新实验室怎么样啊小洛?”

    洛渊持一向不太会应对此人,以至于年纪轻轻时被对方一忽悠就上了贼船,进入了他本该避而远之的行业。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听对面接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你以那‘直觉’推出今天是怎么个事了吗?”

    洛渊持摇头。利维教授啧了一声,耷拉下眉毛嘀咕起来:“怎么连你都推不出来,那得是什么?外星人要入侵廷达罗斯了?”

    他们刚好进楼经过利维本人的博导。凯瑟琳教授对他们勾肩搭背的姿势投来谴责的目光,好像在责怪他们污染了此地严肃的空气。洛渊持赶紧站得更直了一点—虽然他本来就站得很直,只是因为利维教授的胳膊而显不出来。

    利维教授对此毫无所觉,心不在焉地走进礼堂,只在落座后放开了他,转而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洛渊持瞥到他点开了群里的一则帖子。他有时会感慨此人的直觉其实也十分惊人,而且头脑敏锐,要不是因为对科研准则过于缺乏敬畏,或许根本不需要拐骗自己当童工也能评上教授。

    他的目光扫过礼堂,突然意识到有许多教授根本就不是生物改造系的—这恐怕也是为什么不在生物改造楼而要在生院主楼开会的原因。

    点开系里999+的未读消息,还没看出个所以然,生院院长就走上了讲台。

    依旧保留着中年人面孔,实则已190岁的老人(廷达罗斯的平均寿命在220岁)拿起话筒,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问:“在座有谁培育的早期胚胎没有全部死亡?”

    在这个诡异的问题面前,洛渊持第二次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全场寂静,有不少显然已经知道这个情况的教授带着审视四处张望,更多人却是如洛渊持一样面露茫然目光清澈。

    什么意思,早期胚胎死亡居然是全校范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