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她
月陪她去书店买杂志,说“这本拍极光的不错,以后我们一起去拍”;想起眠月看着她拍的照片,笑着说“听夏,你拍的东西里有光”……这些画面,现在都变成了笑话。

    沈建国笑得更得意了,他指着听夏,对张警官说:“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连江眠月都承认不认识她了!她就是个骗子!专门骗钱骗资源的骗子!”

    听夏慢慢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地上的照片。她的动作很慢,指尖碰到每张照片时,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跟这些承载着回忆的照片告别。她把照片一张张叠好,放在工作台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张警官,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哭,也没有愤怒:“我知道了,我跟你们走。”

    她没看眠月,也没看沈建国,只是转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雪还在往工作室里飘,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白,让她看起来像个易碎的雪人。警察在身后催着“快点,别耽误流程”,她的脚步只能加快,却在经过程知身边时,突然停下——不是刻意停留,更像被本能拽住的瞬间。

    她的手飞快地攥了攥程知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实,刚好能让程知感受到她的急切。同时,她的目光往程知西装内侧的口袋扫了一眼,那是三天前她把U盘交给程知时,程知随手放的位置。“程知姐,”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雪声盖过,只有两人能听清,“上次我放你那的东西,里面有能说清的……别忘。”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反复叮嘱。她太清楚程知的性子——严谨、靠谱,只要点到,就绝不会出差错。说完,她立刻松开手,跟着警察往外走,红色的围巾在素白的雪地里晃了一下,很快就被雪雾吞没。

    程知的指尖还留着听夏攥过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内侧口袋,能摸到那个贴着雪豹贴纸的U盘,硬邦邦的,像个沉甸甸的承诺。她转头看向眠月,眼里的愤怒又深了几分——听夏都把退路铺好了,眠月却偏偏选了最伤人的那条。

    沈建国也跟着警察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眠月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得意,像在说“你还是输给我了,你再怎么保护她,最后还是得看着她被我毁掉”。

    工作室的门被风吹得“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却隔绝不了空气里的压抑。暖光灯的光依旧亮着,却照不散满室的沉默。散在地上的照片还没收拾干净,那张伪造的定位截图还躺在工作台上,红色的马克笔痕迹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江总!”程知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向眠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还有不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你明明知道那是沈建国伪造的!听夏三天前就把证据交给我了——里面有她上周三在书店的监控截图,有沈建国威胁你的视频,还有他借高利贷的录音!这些都能证明她是清白的,你为什么连提都不提?”

    眠月没说话,只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雪山幼崽图。照片上的小兽还缩在雪地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可她却觉得这光亮无比刺眼。她的指尖轻轻碰在照片上,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砸在相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那么说,他会罢休吗?”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苦,“程知,你没见过他疯起来的样子。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万一他去摄影展闹,把听夏的照片都毁掉怎么办?万一他伤害听夏怎么办?我不能赌,也赌不起。”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离开的场景,母亲也是这样,为了保护她,只能选择放手,哪怕被她误会了很多年。“我妈当年就是这样,为了保护我,跟我爸妥协,最后还是离开了我。我不能让听夏也这样……我宁愿她恨我,宁愿她觉得我背叛了她,也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

    苏晓走到眠月身边,递过一张纸巾,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点通透的清醒:“眠月,你有没有想过,听夏要的不是你替她挡着所有伤害,而是你站在她身边,跟她说‘别怕,我们一起面对’?她早就料到沈建国会搞鬼,提前把证据交给程知,就是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可你刚才那句话,把她所有的信任和准备,都踩碎了。”

    眠月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头看向程知,眼里满是茫然:“她……她早就准备了证据?还交给了你?”

    “是。”程知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工作台上,雪豹贴纸在暖光下格外显眼,“三天前她来找我,说‘最近总觉得我爸不对劲,万一我出什么事,这个能帮江总’。她怕你担心,没敢告诉你,只说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眠月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突然想起听夏刚才攥着程知手腕的样子——那不是慌乱,是确认,是在提醒程知“别忘证据”,是在替她留好翻盘的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听夏,却没想到,这种“独扛”的保护,才是对听夏最大的伤害。她以为听夏脆弱,却忘了听夏早已在一次次的伤害里,学会了悄悄准备,学会了想办法守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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