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欠条出来,你就说要找律师看,别轻易松口。”
挂了电话,江眠月望着雪地里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她摸了摸内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程知的聊天界面,心里忽然有点空:要是听夏知道了,会不会怕?她还是没说,习惯了把事情扛在自己肩上,怕听夏跟着担心。
屋里,听夏从床帘后探出头,赤着脚踩在土布上,走到桌边。江眠月的无人机就放在桌上,浅灰色的机身侧面有道浅痕——是上个月拍雪豹时,不小心撞在松树上留下的。她记得那天眠月蹲在雪地里,抱着无人机心疼了好久,指尖反复摸着那道痕,说“这机子存着我们所有的航拍素材,春天的冰川融水,夏天的高山花海,秋天的松针,冬天的雪豹,少一张都不行”。
听夏的指尖轻轻碰过那道痕,心里有点酸。她打开无人机底部的储物舱,拿出里面的黑色内存卡——卡身上贴着小小的标签,是眠月的字迹,写着“雪山2024”,娟秀的笔画里藏着认真。她又从自己的相机包里翻出备用存储卡,是苏晓上个月特意给她买的,粉色的卡身,还印着小小的雪豹图案,苏晓说“这卡能装下你拍的所有雪豹照片,以后就算去别的地方,也能把雪山的回忆带着”。
她蹲在炉火边,借着微弱的暖光,手指在无人机的操作面板上按得很慢。下午趁眠月去煮热牛奶时,她偷偷查了无人机的使用教程,反复看了三遍才记住“双重备份”的步骤。按到“选择备份路径”时,她的指尖有点抖——怕操作失误删了素材,也怕吵醒眠月。炉子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她深吸一口气,选了“复制到备用卡”,屏幕弹出“预计耗时15分钟”的提示,她盯着进度条,心里默默数着数,像小时候等苏晓给她带糖吃那样,紧张又期待。
进度条走到30%时,她听到阳台门有动静,赶紧把备用卡藏进掌心,抬头时看到眠月正往屋里走,身上带着点雪的寒气。她赶紧装作蹲在炉边烤火,笑着说:“我醒了,炉子里的火好像小了点,我帮你添块柴。”
江眠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不在床上待着?地上凉。”说着就拉她起来,往床上走,“是不是我在阳台打电话吵到你了?”
“没有,”听夏摇摇头,乖乖躺回床上,“就是想起来看看火,怕夜里灭了。”
等眠月转身去炉边添柴,听夏悄悄把掌心的备用卡塞进相机包最里面的小口袋——那个口袋是她去年自己缝的,里面还装着一张照片:她和眠月在冰川边的合照,眠月笑着比了个“V”,背后是湛蓝的冰川融水,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却笑得格外开心。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卡,能感觉到卡片的冰凉,心里却突然踏实了点:万一明天眠月出事,万一无人机被沈建国的人拿走,至少这些素材还在,至少她能帮眠月保住点东西,至少她不是只能被眠月护在身后,也能为她做点什么。
眠月添完柴,走到床边,帮她把踢开的被子拉好,指尖碰到她的脸颊,轻声问:“还能睡着吗?要不要我给你讲雪豹的故事?”
听夏点点头,闭上眼睛,听着眠月的声音慢慢响起——讲的是她们第一次拍到雪豹的那天,雪下得很大,眠月抱着无人机在雪地里蹲了两个小时,冻得指尖发紫,却还是笑着说“你看,它朝我们这边看了”。听着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匀长,偶尔发出几句模糊的梦话,像在跟梦里的雪豹打招呼,手里却还攥着相机包的带子,像攥着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她的秘密。
炉子里的木柴慢慢烧弱,火星偶尔跳一下,映在眠月的眼底,像藏了颗小灯。她坐在床边,借着余温轻轻拂过听夏的眉骨,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明天见面的事还悬在心里,可看着怀里人的睡颜,又觉得没什么跨不过去的。窗外的雪粒还在敲窗,积在玻璃上的薄白越来越厚,把远处的雪山衬得像幅淡墨画,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这是雪山的最后一夜,没有太多告别,只有炉火的余温、未说出口的牵挂,和藏在相机包里的小小备份,陪着两人慢慢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