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之下
”江眠月头也不抬地说,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调试着数据参数。

    沈听夏下意识地把相机往怀里收了收,像护着什么宝贝。

    “不是要删你的‘罪证’。”江眠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语气里飘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我需要评估你设备的原始数据,作为影像优化的基准。或者,你更希望我用非正常手段获取?”

    最后那句话里的威胁,像根细针,扎得沈听夏心头一紧。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走上前,把相机递了过去。递出去的瞬间,她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江眠月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像上好的冷玉,却让沈听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江眠月接过相机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眸看了沈听夏一眼,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指尖,又落回她紧绷的下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异常数据的设备。片刻后,她才垂下眼帘,专注地操作起来——连接数据线,打开存储盘,快速浏览着里面的照片。

    大部分是雪山的风景,偶尔有几张模糊的动物身影,直到翻到那几张雪豹的照片,江眠月的指尖才在触摸屏上停了停。照片里的雪豹正踩着雪线行走,尾巴微微翘起,连皮毛上的雪粒都清晰可见。她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雪豹的眼睛,然后才继续往下翻,重点看了那几张无人机的照片。

    “光线复杂,目标移动速度快,对焦却没偏。”江眠月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拍摄参数,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你的手很稳。”

    沈听夏没回应。她的注意力被工作站主屏幕上突然切换的地图吸引了——那是一张高精度的昆仑保护区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线,甚至有几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下水源和动物迁徙密道,比她之前查到的民用地图精细了不止十倍。

    “这是……”她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惊讶。

    江眠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指在地图边缘的缩放键上点了点,把画面调到雪豹经常出没的区域:“基础测绘数据。更好地了解这片山,才能更好地保护这里的动物。”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像冰面化了道细缝,“长夜科技的理念,不是说说而已。”

    沈听夏沉默着。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江眠月就像一座覆盖着万年冰雪的火山,表面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偶尔泄露出的一点温度,又让她忍不住想探究内里的样子。

    “数据采集完了。”江眠月把相机从数据线上拔下来,递还给沈听夏,“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具体任务会发到这个通讯器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型通讯器,递了过去,上面已经预设好了她的联系方式。

    沈听夏接过通讯器,指尖碰到冰冷的外壳,又快速缩回。她把相机抱在怀里,像是重新夺回了主权:“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路。”

    江眠月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或者,你想留在这里过夜?”她的话尾带着一点极淡的、意味难明的弧度,目光落在帐篷角落的备用睡袋上。

    沈听夏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她一把抓过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往帐篷外走:“不用了!”话音落时,她已经掀开了门帘,冷风吹进来,带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却没让她清醒多少——刚才江眠月那句话里的试探,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她心上。

    帐篷门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江眠月看着门帘晃动的痕迹,目光沉了沉。她抬起手,摩挲着刚才被沈听夏碰过的手背,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片冰雪的、微弱的暖意。

    她低头,点开工作站上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关于沈听夏的初步分析报告——“沈听夏,26岁,独立野生动物摄影师,三年前出版《囚徒与月光》,销量惨淡。近期债务逾期20万,母亲住院,父亲失联……”她的指尖在“父亲失联”那几个字上停了停,又往下滑,看到“无固定住所”时,手指微微收紧。

    良久,江眠月关掉了报告,重新点开无人机的调试界面。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帐篷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可帐篷里的空气,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一点。

    一场始于交易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们都不知道,这场博弈的走向,早已在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悄悄偏离了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