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发少年下意识收紧手臂，有些烦躁地轻“啧”一声。
而在他身后，那群刚刚还在依赖着他保护的“羊”的成员们，此刻终于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
“中也……这、这是谁啊？”白濑率先开口。他的视线在被中也抱在怀里，脸上和衣服都脏兮兮的女孩身上停留片刻，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
“不知道。”中原中也的语气依旧有些烦躁，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毫无动静的女孩，钴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困惑和……无措。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潜伏在暗中，不怀好意窥视着他们的敌人，结果……就只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比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都还要瘦小的女孩子？
而且，还弱得离谱。
只是被他抓住手腕，释放了一点点异能的威压，就直接吓晕过去了。
中原中也忍不住咋舌一声，在心里烦躁地想，搞什么嘛，弄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恶人一样。
“看起来好可怜啊……她只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呢。”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走上前来，看着明月那张被污泥覆盖的小脸，以及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男士外套，眼眸里流露出些许不忍与同情。
她犹豫了许久，才看向中原中也，小声地开口建议道：“中也，要不我们……”
“柚杏，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你不会是想把她带回去‘羊’吧？！”柚杏的话还没说话，就已经被白濑情绪激动的声音打断，他的语气很急，仿佛怕他们就这么草率地做下决定，“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而且她刚刚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肯定是在偷听我们说话。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吃的了，难道你还想再多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我绝对不同意！”
“可是白濑，她明明和我们一样，不是吗？”另一个少年也加入了讨论，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而且我们的宗旨，就是想要保护像我们一样的无家可归的孩子不受到伤害啊，如果让她一个人，在擂钵街肯定会活不下去的！白濑，我们应该……”
“保护？我们连自己都快保护不了了！”白濑的声音猛地拔高几分打断他的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指向远处那些破败的建筑，情绪激动地控诉着，“我们每天的食物都不够分，还要辛辛苦苦地再去找、去抢！凭什么还要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她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啊……而且，就让她这么晕倒在这里，万一被那些坏家伙发现怎么办？前段时间还有很多可恶的人贩子在到处拐卖孩子。你也知道，横滨的警察从来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柚杏小声地说道，试图与他争辩。
“那也跟我们没关系！擂钵街每天都有人死掉，难道一个个都要我们去管吗？这里又不是什么收容所！”
眼见着分歧越来越大，少年们激烈的争吵声在破败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别吵了，都给我闭嘴！”
一声压抑着浓浓怒火的低吼，如同惊雷一般，瞬间让所有的争吵声都戛然而止。
众人都转头看着他，脸上是还未散尽的怒火，他们都吵出了火气。
中原中也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漂亮的赭发，钴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燃起火来。
“吵死了，”他“啧”了一声，语气不耐地做出决定，“先回去再说。”
说完，他便抱着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率先迈开脚步，向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白濑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总不能……真的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等死吧。”
白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在对上中原中也那双在提及此事时显得异常坚决、不容置疑的眼眸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不甘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刚刚跟他不同意见的人，脸色阴沉地跟了上去。
*
明月是在一阵持续不断的争吵声中醒来的。
她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截然陌生的画面，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恍惚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陌生的天花板，由几块锈迹斑斑的破旧铁皮以及颜色深浅不一的木板胡乱拼接而成，缝隙里还透露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身下躺着的床板也硬邦邦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属于陈旧物品的霉味。
空气中，充斥着少年人吵吵嚷嚷的争论声，活力十足，却也让人头疼。
“……所以，到底要怎么处置那个家伙？”
“就不能让她留下来吗？我看她也挺可怜的……”
“留下来？留下来是要把你的食物分一半给她吗？！你倒是说得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