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津岛修治脸上却没有任何窘迫或者羞恼的情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眸空洞得如同深渊,仿佛刚刚从树上掉下来的不是他,而是站在眼前的明月。
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行事原则,明月决定先发制人,率先打破这片诡异得近乎凝滞的沉默。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手腕上的绷带,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所以,之前说的话也不全是骗人的吧?至少,手腕上的伤,是真的。”
这一句直白的点破,在小NPC那副从容平静的假面上,敲开了一条清晰的裂缝。
短暂的僵滞后,他扯动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鸢色眸子里的情绪重新被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漠然所覆盖。
“啊,所以呢?”他轻声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刻意的嘲讽与凉薄,“你是准备对我散发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廉价的善心吗?真是感人肺腑的场面呢。”
他并不习惯面对来自他人的善意,又或者说,任何试图靠近他、窥探他内心的行为,都会激起他最本能的防御机制,会让他下意识地去用最尖锐刻薄的言语狠狠刺伤对方,以此来保护自己。
所谓的同情、怜悯,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一场场用来证明自身有多高尚伪善的拙劣戏码。
以往,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心人”,在听到他这样的话之后,无一例外都会用那些恐惧、畏惧又带着点嫌恶的眼神看他,然后知难而退,最终还他一个清净。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应该也不例外吧。
啊,所以说,还是快点走吧。他实在是懒得跟他们演这些无聊透顶的拯救戏码。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厌恶,或是被激怒的情绪,通通都没有在明月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出现。
她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不,其实我只是想建议你,下次再换一根更加结实点的绳子。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再从树上摔下来了。”
“啊对了,”她又像是想起些什么,继续说道:“其实上吊并不会死得很轻松,而且如果角度和力度掌握得不对,是不会立刻死亡的,反而还会经历一段漫长又痛苦的窒息过程。并且,死状也会非常难看。”
“所以,它并不会给你带来解脱,只会增加无谓的痛苦。”
津岛修治那双总是带着嘲弄和空洞的鸢色眼眸,此刻微微睁大了些。他周身竖起的所有尖刺,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抚平,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与茫然。
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从明月嘴里听到这么一段分析。
哈,愣住了吧。明月在心里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就算你智力值高到玩家都无法探知的水平,但说到底,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嘛。
不愧是玩家,就算缺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道德”,不也照样能用自己的方式,成功阻止小NPC的自杀行为吗?
系统应该给她颁发一个“史上最用心良苦玩家”的奖项才是。
明月得意洋洋地想道,随后便不再理会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小卷毛,神清气爽地走了回去,准备继续看书刷数值。
然而,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过了一会儿,一小片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她头顶的阳光。
津岛修治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随后一声不吭地在她旁边坐下。
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那副一言不发杵在那里的模样,看起来就更像是从阴暗潮湿角落里,悄悄长出来的一朵沉默寡言的小蘑菇了。
要是换了其他人,被人用这么黏糊糊、又带有探究意味的眼神持续盯着看,早就浑身不自在起来了。但玩家的心胸可是很宽广的,他想看就让他看好了……
——才怪!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公园的草地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明月安安静静地看书,津岛修治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等到临近午餐时间,明月从背包里拿出母亲准备好的爱心便当,津岛修治还在专注地看她。
明月打开精致的便当盒,准备享用美食了,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在看着她。
这个小卷毛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就算你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不会把便当让给你吃的!
明月强行无视了他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正准备拿出一块天妇罗来吃,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便当盒一角,被母亲精心摆放好的甜点——一枚圆滚滚的喜久福上。
她愣了一下,有些迟疑伸手地拿起了那个独立包装的小点心。
也不知道是系统的有意为之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