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桃,你们不一样。”
之桃是她的乳名,比起“淑慎”,她更喜欢这个称呼。
但这句话,她不喜欢。
能有什么不一样?
那辛师能比她骑得快?还是射得准?她的骑射与京城一众世家公子相比,那也毫不逊色。
然而,当她真正见到辛师的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父亲那句“之桃,你们不一样”。
辛师虽身着与她们一般的绫罗绸缎,却又极其怪异违和。那种违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根本不消辨认,只需一眼,一众在锦衣玉食中娇养出来的贵女们,便似乎都能嗅到那重重罗纱下的血腥味与煞气。
自她踏入宴席的那一刻,所有贵女窃窃私语之声都消失了。齐淑慎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怪胎了,可当她见到辛师,才知道自己充其量只是这个锦绣花园里长得稍显奇特些的花而已,而辛师,却是一株只生长和盛开在荒漠风沙里的刺旋花,美丽,锐利,却与满室的温香软玉格格不入。
她一时惊了心,恍了神。
以至于在随后的骑射祭典上,她竟未察觉自己的马状态不对劲。她眼里只有前方那个游刃有余、操控着马匹如同操控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身影。
她看见辛师只领先她两个身位,她想,她只要再快一点,一定可以抢先摘下山顶的那朵象征魁首的金羽花,保住自己的荣耀。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了。
祀神山顶草木葱茏,那朵灿烂的金羽花在满眼绿意里熠熠生辉。
前方辛师却似乎察觉了什么,放慢了一些,头微微侧过来,嘴唇开合,像是在对她说什么。
她根本无暇去听。
就是现在!
她双腿猛夹马腹,拼了命策马向前冲去,越过辛师,伸手一把摘下了那朵金黄。
她难以自制地扬起笑容,下一秒,却发现身下之马彻底失控,任凭她怎么死命勒紧缰绳,都无法使其停下半分。
疯马托着她往前狂冲。
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直到这时,齐淑慎心底的后悔与害怕才争先恐后的涌来。她虽然不想输给辛师,但她更不想死。然而那马已然失控,发了疯往悬崖奔去,她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若石头。
风声急速如刀,呼哧刮过她的耳膜。她心跳如擂鼓,忽得听见风声里断续而急厉的声音——
“跳马!!跳下来!!”
马已失控,狂奔如电,她此时跳下来,岂不是会摔成重伤?甚或会毁容?可不跳,前面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齐淑慎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
十三岁的少女眼一闭,咬紧牙,心一横,从马背上翻身滚下。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阵更迅疾的风掠过,在她即将坠地的刹那,一只细瘦却蕴含惊人力量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马上少女腰若二月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折下来,一手揽住她,另一只手勒住马绳,手与腰腹同时发力,只一瞬以惊人的爆发力将她提上马背,又在离崖边不过两尺的距离堪堪勒住马。
她看着自己那匹发疯的马直直坠入悬崖,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满脸泪水,手中还紧紧抓着那朵金羽花。
……
只是后来的京元之乱里,整个兵部因为左侍郎通敌叛国而被几乎清洗殆尽,唯有她的父亲,那位兵部右侍郎,以性命为代价护驾,才为家族换得一线生机。只是她,终究无法再留在京城了。
彼时,辛师十六岁。以三千抚远精骑直切北狄后方,断其军备粮草,与而后赶到的援军前后夹击,将直驱而下的北狄大军击溃,守住了大景。
齐淑慎听说抚远大将军辛彻战死沙场的消息时,正一身缟素,守在她父亲灵堂前。她一阵恍惚,悲凉与荒谬感交织涌上心头——初见时,她们几乎同时抵达山顶;如今,她们竟又几乎同时失去了父亲。
她本以为辛师会继承父业,执掌十万抚远军。可没想到,辛师返京后,上交了父亲的将军印,自请远离京城,去往边陲,成了一城之主。
她后来也离开了京城,却无法像辛师那般洒脱。她无军功,无显赫才略,纵有骑射之长,于此世间,对一女子而言,终究算不得什么安身立命的本钱。她依了母亲临终之言,向皇帝求来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远嫁到了这千里之外的青州。
青州知府李海道,世家出身,官居四品,相貌端正,待她也算相敬如宾。
也算是一个好归宿了吧。
齐淑慎一遍又一遍这样告诉着自己。只是有时,也会听说那位新任大通城主的种种传闻。她乐意听,却又害怕听;心底隐约期盼着能与辛师再见一面,可真当人出现在眼前时,心底却涌起万分的惶恐与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些年,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