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拳头不自觉握紧又松开,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火气:“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大人。”
那就是离天亮上值不到一个时辰了……辛师想了想,下令:“去把其他人都给我叫起来。”
“是!”“是!大人!”
柳文渊、崔同异口同声,应得格外响亮。
辛师奇怪:“我是吩咐下人去,你们俩应什么?”
崔同嘿嘿一笑,搓着手:“大人,我俩也去,人多……力量大嘛!”
柳文渊赶紧附和:“正是!大人为咱大通城彻夜操劳,他们是怎么好意思高枕安眠的?!大人且稍坐,下官这就去把诸位同僚‘请’来,为您分忧!”
辛师看他俩一副“绝不能只有我们自己被吵醒”的义正言辞模样,心下好笑,摆摆手让他们去了。
两人脚下生风,那迫不及待冲出去的架势,活像生怕让同僚多睡一秒都是自己的失职。
……
不到三刻功夫,大通城各部官员都被从温暖的被窝里薅了起来,一个个睡眼惺忪、懵懵懂懂地被“请”到了明政堂。
待听明白发生了何事,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
此事看似主要关乎户房与城防,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足以影响整个大通城的运转与民生。
“如何处置城外战俘……我想听听诸位的高见。”辛师端坐上首,淡淡开口。
这群人身居不同职位,利益考量各异,所以不消辛师多言,自己就先吵成了一锅粥。
文房主簿蔡方习抚着花白胡须,连连摇头:“依老夫之见,无朝廷明文,断不可放行!法度岂容儿戏?”
“蔡大人说得轻巧!若是不放行,便可由得他们在大通城外自生自灭么?还不是得靠官府统一管辖安置!”仓房主簿钱谦立刻从怀中掏出他那把玉质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语似连珠炮。
“你可知今年因北边蝗灾牵连,我大通府库赤字多少?且不算那些个零散流民,光这三百余人,待朝廷公文下来,少说也得待个十天半月。人吃马嚼,你算算要多少银子?州府不批,钱从哪儿来?您老给垫上?”
蔡方习被噎得老脸通红:“你……荒谬!黄白之物,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钱谦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蔡方习梗着脖子又道:“……大通城地处关口,富商云集,即使州府不批,难道就不能动员他们捐点银子?”
“哎呦,蔡大人此计甚妙!”钱谦面无表情鼓了两下掌,眼里却尽是讥讽,“那些商贾与城外之人非亲非故,凭什么自掏腰包?”
“哦——我懂了,”钱谦故作恍然大悟,“定是蔡大人文章锦绣,足以感天动地,让他们哭着喊着把银子塞您手里。那这募捐重任,非您莫属啊!除了您,谁还有这通天本事?”
辛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这钱谦的嘴,还是这么毒。不过他所言也是实情,今夜全靠裘轻舟救急,而若是要长期安置,府库根本无力支撑。
“大人,”钱谦转向辛师,拱手道,“下官倒觉得,与其劳民伤财在城外扩建,不如征调城内几处相邻客栈。”
辛师挑眉,示意他继续。
“暂且放这批战俘入城,集中于客栈内统一看管,等候朝廷音信。这样一来,便可减去修建的人力物耗的大头支出,乃是最经济之法。”
“万万不可!”
崔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是城防都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治安问题:
“钱大人倒是会省钱!可没了名册核验,你又知放入城的都是些什么人?大通城城门不仅是木头石头,更是大通几万百姓身家性命的保障!钱大人此举,把我全城安危置于何地?”
他浓眉星目,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钱谦一时哑然。
他张了张嘴,“可是……”
柳文渊也适时开口,语重心长道:“钱大人,你的难处我懂。但放战俘入城,确实后患无穷,若像今晚这般,混进个把逃兵尚可处置,可若混入了北狄奸细……钱大人莫非忘了五年前的京元之乱是为何而起?届时,在场你我,谁能担得起这个责?”
钱谦彻底噤声。
“诸位所言,我已明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年轻的城主自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来。
“府库告急是事实,但北狄此番举动蹊跷,断不可为了节省开支,作出引狼入室之举。“
“钱主簿,目前府库存银可够搭建一百间简棚?”
“回大人,不算人力雇用费用,单购材料……该是足够。”钱谦拨着算盘,飞速得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