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
苦脸,咂摸着嘴里残留的酒香。

    “怎么?还没喝够?”谢盼山冷笑。

    辛师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谢盼山重重哼了一声,眉头拧得死紧:“你五年前落下的旧伤,虽已恢复大概,但底子还虚着,绝不能纵酒伤身!”

    “就一口……真不喝了,不喝了。”辛师连连点头保证。

    直到案上酒杯里被换为温和安神的姜枣茶,谢盼山脸色才由阴转晴,道出来意:

    “那小子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辛师身形一顿。

    她拿起茶杯,低头吹着茶汤热气,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她眼中的神色:“若他真是北狄内应,大景十万儿郎……他必血债血偿。”

    谢盼山道:“是与不是,总得拿出证据……这趟浑水,辛丫头,你真要蹚?”

    辛师没答。

    谢盼山又开口:“五年前之事,皆已归尘土。当年将军所愿,是你后半生平安自保,而不是搭上性命,去求一个未必有结果的真相……”

    辛师打断了他,脸上挂着罕见的冷笑,语气咄咄逼人:“之前教我警惕姜密的是你,现在又来替他开脱?”

    “我并非为他开脱……”谢盼山看着忽然冷言冷语的辛师,心下黯然——

    还是这样。

    这五年来,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在大通城主之位上混得风生水起、泰然自若,似乎已从当年阴影中走出来,可真若一提及五年前,辛师便立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准炸毛。

    就像现在。

    谢盼山知道,辛师心底未必不知姜密背后恐另有内情,可当他稍一提及,她便登时竖起尖刺,句句护卫那已归黄土的十万英魂。

    也好像唯有如此,才能弥补些许她当年未竟之事的愧疚与遗憾。

    夜寒露重,时起的风凉意逼人。二人僵持之际,淡月看着辛师身上单薄的衣裙,悄然退下,回房中去取保暖的大氅。

    谢盼山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疼惜,他没再为自己辩解,只道:

    “也并非教你做事……阿辛,无论你做何决定,你只需记住——”

    谢盼山站起身。淡月也正好回来,轻柔仔细地把大氅披在辛师身上。

    那毛绒触感细密温暖,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凉,耳边,谢盼山平淡的声音在摇晃的油烛光里荡开。

    “你的身后,永远站着淡月,站着银朱,也站着我。”

    辛师眼眶似忽被热气烫着了,微微发红,她别开脸:

    “我又不值得你们这样……”

    声音有些大,有些急,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声线里隐约的哽咽。

    “我凭什么?我算什么?”

    “五年前……父亲本可暂弃城暂退。”

    “若非我一意孤行,在朝廷援兵抵达前,执意率三千骑兵先行,他又怎会为了接应我,死守漠城?”她语似飞刀,刀刀不知是在凌迟谁的血肉。

    “若非我在铁门关弄丢了北狄行军图,又怎会一拖再拖,延误半月才寻得敌军主力?”

    “若我能早半个月截断敌军粮草,十万大景儿郎,又何至于……葬身他乡!”

    “我恨……我恨北狄狼子野心!我恨援军迟迟不至!我恨那个通敌叛国的内奸!可我自己呢?我就清白了吗?我也是罪人!我凭什么安然活到现在?凭什么得你们如此相护?我恨不得五年前就把自己……”辛师手上力道忽的失控,杯盏碎裂开,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自她指缝间溢出,“千,刀,万,剐!”

    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覆上了她沾满茶渍的手背。

    淡月的手指比之常年习武的辛师,更为纤弱,此刻一相触,顷刻就被滚烫的茶水烫红了,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温柔而坚定地、一点点掰开辛师紧握的拳头,拂去那些细小的碎瓷,声音轻软却清晰:

    “大人,可若没有您当年死战不退,大景千万百姓,早已沦为北狄铁蹄下的亡魂。”

    “我相信,将军、还有那十万将士,他们所求与您并无不同。”淡月眼中映照着亭中晚灯,“护我河山,守我百姓,万死,不辞。当年是大人拼死守住这天下,您不是罪人,您是我大景的英雄。”

    急促的呼吸渐止。

    那手心的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顺着流淌的血液,一点点蔓延,温和细密地包裹住她颤动的心脏。寂静的春夜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如玉兰,如春草,似舒展再生。

    却在此时,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大人!户部主簿柳大人、都尉崔大人求见!!”

    辛师顿住,眼中些微失态顷刻褪去,恢复清明。她敛眉抬眸,在一旁二人眼里皆看到了不解与凝重。

    已至亥时,宵禁时分,若非紧急要事,这二位绝无可能在此刻登门。

    辛师霍然起身,裹紧大氅,大步流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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