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
江岸。

    怎会有两个月亮?

    辛师晃了晃脑袋,定睛看去——那哪里是月亮,分明是一个人!

    她走进一瞧,原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半边身子浸在江水里,半边身子敞在月色中。江浪一下下拍打着他单薄的身体,他衣发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皮肤苍白到毫无人气,却又因此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极致纯净的美。

    似是天地的造物,吸收月华精气所化,不涉半分人间风月,美得令人屏息。

    他忽然睁开了眼。

    浅茶色的眸子,直直撞入辛师的视线,竟比这江月还要清凉剔透。

    鬼使神差地,辛师向那少年伸出了手。

    捡他回来,轻而易举。

    可谢盼山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少年活了下来,却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辛师端着一碗驱寒的姜汤,走到榻前,目光落在他随身携带的那枚质地温润、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佩上,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单字——“密”。

    她将姜汤递过去,随意道:

    “既然想不起,就先叫姜密吧。”

    ———

    思绪如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缓缓收回。

    辛师也不知自己在书案前静坐了多久,直到视线里,悄然映入一抹熟悉的雪白衣角。

    她抬头。

    回忆中那个月色下如精似怪、纯净易碎的少年,此刻去而复返,正静静站在她面前。

    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他已长高太多,辛师哪怕站着,与他讲话时也得微仰起头。

    少年的眉眼也彻底长开,美得惊心动魄,连这满室流淌的春夜月色,都得避让他三分。

    辛师的目光在他五官上打量一圈,心下暗啧,也不怪乎自己当年鬼迷心窍,她眉头微挑,语带戏谑:

    “怎么?刚记得让谢盼山避嫌,这会儿工夫,自己倒忘干净了?”

    不出所料,姜密冷玉般的面皮上,迅速晕开一层薄红。

    他又脸红了。

    他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他知不知道自己长着这样一张脸,动不动脸红,是件多么……犯规的事情?

    姜密眨眨眼,聪明地避开了这个让他自打嘴巴的问题。

    他默默取出一个素白的小瓷瓶,在辛师面前半蹲下来,仰起脸,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漾着近乎无辜的光泽:

    “姐姐,”他声音低低的,仿若恳求,“我只是想来帮你上药。”

    上药?上什么药?辛师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微怔的瞬间,少年已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右脚足踝。辛师一僵,足尖微动,就要下意识一脚踢出,但看到他掌间厚厚的纱布,又堪堪忍住。

    姜密已经顺势除下了她的鞋袜。

    一只莹润的足裸露在月色里,足形优美,足尖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姜密掌心捧着她的裸足,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将其置于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直到这时,辛师才看清,自己脚背上有三道浅浅的血痕。她这才恍然想起,应是之前踢飞碎剑时不慎划伤的。

    并不深,比起他手心的伤来说几近于无,辛师一时有些莫名的尴尬,试图收回脚:

    “又没什么……放着不管,一会儿自己就愈合了……”

    姜密手上微微用了些力,不让膝上之足抽走。他抬起头,看着辛师,语气认真且坚持:“见血了,要上药。”

    他拔开瓷瓶的木塞,指尖蘸取了些许淡绿色药膏,然后低下头,极其专注地、一点点将那沁凉的膏体,涂抹在那几道细微的伤痕上。

    温凉湿润的药膏,顺着他指尖轻柔的弧度,在她皮肤上滑过,晕开,激起一串细微的刺激疼痛,麻痒异感直钻人心。

    春夜的空气里,晚风送来玉兰似有若无的冷香,与清苦的药味混杂在一起,无声地纠缠、弥漫。

    她坐在高处,一半脸庞隐在月色投影里,神情莫辨。她足尖搭在半跪的少年膝上,冷眼俯视着他小心翼翼握着她的足,细致地替那微不足道的伤口上药。

    她前十五年的人生,风餐露宿,在泥泞血污中打滚,在刀光剑影里求生。疼痛于她,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定北军营教会她的,只有胜利,只有活下去。

    这点伤,在她看来,与被蚊虫叮咬无异。

    可他却专心致志,好像在修复一件绝世珍宝。

    辛师足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头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姜密仔细上完药,松开了手。

    然而,辛师却没有收回脚,依旧踩着少年的膝盖。

    姜密抬起头。

    面前的女子,上半身往后靠向椅背,墨黑色的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