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篇-演出落幕
丢在那里实在可惜。”

    斯堪曼道:“剑既是在那里碎的,埋骨于此也算适得其所,不必再费心寻回。”页目向心里也明白,只是心中仍不免可惜。

    几人已离开玉楼春好一段路,木弈轩才回过神问要往何处去。页目向打趣道:“你的心思,倒比脚步走得还远些。”

    待到夜市,但见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免疑惑:下午才出了那样大事,怎的转眼又是一派繁华?食摊炉灶蒸腾着袅袅白烟,言笑的行人、揽客的店家一如往常,任谁也看不出半日前的风波。页目向喃喃道:“或许该去一次南陵……罢了,去了也无用。”

    斯堪曼见他神色黯然,轻声问:“可怜七罪宗?”

    页目向望向他,无奈一笑:“也可怜南陵人。到底是官府的错。从前我只当虽有个别徇私之徒,大体总还是为民的。如今见了此间种种,反倒羞愧起来。”

    炎煜朱声音激昂:“向哥何必替他们羞愧!我们又不是那些当官的。”

    木弈轩温声劝道:“天下之大,总难免有蛀虫。如今宫叔叔当权,相信定会还秦淮一片海晏河清。”

    页目向挑眉一笑:“卢围工长方才还在玉楼春设宴,八荤八素,四色凉碟——这秦淮水,浑着呢。”

    却说严离行去潇洒,只是主事不好当家。她细算着严离已出发三日,不仅音讯全无,更未见将煜朱带回,真可谓愁心似水,月满清江。眼看时日愈久愈不安稳,主事琢磨着再派人去接应,便找来教官商议人选。她不禁埋怨道:“离小子如今入了朝堂,竟全然不顾家中急事!”

    教官却也没个主意:“收粮后刚录过新兵,家中年满十六者皆已入伍。若再选年岁更小的,只怕反要让他们涉险……”

    主事急道:“那便从年满十五的中挑两三个,结伴前去!”

    教官深知主事说一不二的脾气,试探着问:“岩嶙、澜沧二人如何?”

    “确是两个好孩子,只是太过老实了些。”主事面色凝重,沉吟片刻,终是摆手道:“罢了,眼下也寻不出更好人选。你去将他兄弟二人唤来,我要当面好好嘱咐。”

    话说北境有座小城名叫桑杨沙,终年清寒。城中尽是灰蓝的石楼,积雪的街道映出浅紫色的光。北境人生得高大,肤色冷白,恰似这方水土的天气。因而那位面色红润、带着南国风韵的异乡人便格外显眼。

    他在此客居日久,城中居民多已识得他,怜他漂泊不易,常赠些衣食。这日,长冬的酣眠中,他忽感心悸,猛然惊醒。他整理好行装,背起那柄名为“临灵”的长镰,推门而出。

    房东伊娃太太正烧着锅炉烘烤衣物,见他下楼,笑问要去何处。他怔了片刻,几乎要转身回房,却终于立定思索,走到老妇人身边:“伊娃太太,我要出趟远门。这些年,多谢您照拂了。”

    伊娃太太只当他要去远足,劝道:“若要去大堡,明早动身也不迟。外头正起大风,你快回屋罢。”

    他踌躇片刻,低声道:“不是去大堡……是要回故土一趟。”

    伊娃太太未听清具体去处,仍挽留:“那就明早再上路也不迟啊。”

    他沉吟少许,取出一袋金福珠塞进老人手中:“这房间,还请您为我留着。”

    伊娃太太这才恍然:“这……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几时回来?”

    他不知如何作答,只道必定归来,转身推门而出。伊娃太太忙挎着篮子追出来:“我给你缝了好几身衣裳,路上天寒,都带上罢。”他赶忙接过,劝老人快回屋去。老妇人却执意立在门前,目送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将衣物连竹篮收进乾坤袋,纵身一跃,化作一缕寒雾向南飞去。他十分熟悉前途地貌——见燕山便折向西,望丹京复转向南,不过两昼夜,已入秦淮地界。仿佛冥冥中有灵引路,他在月牙山顶凝回身形,按下云头,径直步入落英洞中。

    洞中早已空寂无人,只余先前打斗的痕迹。他细细察看,推想当时情景,忽见地上有一截断剑。俯身拾起剑柄的刹那,玉质剑身竟应势重生,岁寒剑瞬间恢复原貌。

    他轻抚剑身,喜道:“果真是你!”随即拾起散落玉碎抛向空中——前尘往事尽数浮现。又在洞中搜寻一番,未见剑鞘踪迹,便转身往淮阳城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