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都尉沉默不语,冯麓没空等他的回答,直接开始工作。她先把县主的枕头拿掉,然后把头侧向一边。
“舌红苔少,面红目赤,口腔内壁还有溃疡。”冯麓伸手摸了摸县主的额头、脖颈和手心,“自汗,手心发热。”
“这是阴虚火旺,应是用了红参导致的。”冯麓斜眼望向被汤都尉挡在门外的潘医师,“她用药前恐怕并不是‘气不摄血证’,她在初次问诊时对你有隐瞒。”
“怎么会……”
“潘医师,回医馆抓取犀牛角三钱、生地五钱、元参三钱、竹叶心一钱、麦冬三钱、丹参二钱、黄连一钱五分、银花三钱、连翘二钱,以水八杯煮取三杯[1],再往汤剂里放一些牛黄散拿来。”
“可是我们医馆没有犀牛角。而且这个药方我之前从未在书上看到过,也没人这么用……”
“那就用水牛角!不要纠结了,没人这么用我就当第一个!快!”
“是,冯大人!”潘医师立即往回跑去。
冯麓掀开县主的被子,用手指按压她的涌泉穴和太冲穴,县主感痛苏醒过来,意识不清地“哼哼”了两声。
“县主活了!”侍女惊喜地高喊。
“本来她就没死。”冯麓感到自己的力气在不断减少,她用指甲狠狠嵌进自己的掌心里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她回头对侍女说:“打一盆温水来。”
“温水来了!”
冯麓摇摇晃晃地强撑着站起身,有气无力地把闲杂人等赶出去,“空气需要流通,而且县主需要温水擦浴退热,请大家立即离开。”
“你们赶紧走,我要进去看看……”汤都尉油盐不进,硬是要把冯麓推开,自己进房。
冯麓彻底没了耐心,提高了音量喊道:“都说了不要进去,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耳朵?我进去了可以救县主,你进去能为她做什么?”
“不遵医嘱的人,就自己等阎王爷来收尸吧!”
冯麓喊完这句话几乎是用完了全身上下的最后一丝力气,随后她就倒在了地上。
“陆主任刚刚是不是眼睛动了一下?你们有看到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吗?”
“你先别激动,可能只是昏迷太久导致的肌肉痉挛而已。”
一片黑暗之中,冯麓好像听见有人在说些什么,但是一旦仔细去听,声音就会变得非常飘忽不定。
他们是谁?
“……主任?主任?可以听到我说话吗?怎么办,主任已经昏迷十四小时了。”
“颅脑CT和核磁都没什么大问题,会诊了一下,考虑是心理因素。”
“什么意思?”
“就是陆主任自己不愿意醒来。或许,她在梦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想明白。”
冯麓实在无法相信居然还会有不愿意醒来的人。
她来了大唐也有一年多的时间,动不动就头晕眼花,少吃一口饭就低血糖,多喝一口参汤就流鼻血。她心里都觉得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太耽误事儿。
也不知道县主病情如何,汤都尉还有没有对潘医师发火。
“……大人?大人?”
冯麓赶紧自己恢复了一些元气,挣扎着睁开眼睛。光亮刚跳到她的眼睛里,就被几个焦急万分的脸挡住。
“大人您终于醒了!”“姐姐!”“验方使您有没有事?”
这都谁跟谁?明明被伤到的是后背,但是为什么脑子那么混乱,就好像记忆被剥夺了一段距离再硬塞回来似的。
冯麓转了转眼珠,意识回笼,挨个指着说:“你是许……许慕平。”
“小的正是许慕平。”
“你是……芮雪。”芮雪泪眼汪汪,回答道:“姐姐,是我。”
“你是……”冯麓看着另一侧的女子,头疼欲裂,死活想不起来。
“验方使大人,我是汤李氏,李蘩。”
原来是县主,冯麓总算是想起来了。微笑着轻问:“县主这么快就退热了?病情可好?”
“不算快,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过了两日了,验方使妙手回春,汤剂配合放血,我已经好了八成。”李蘩淡淡地回以微笑。
我竟然昏过去了两天!冯麓大惊。可是在她看来,她只是做了一个浅而短小的梦而已。
“对了,验方使,您到时辰换药了。”李蘩打断了她的思绪说。
“多谢县主提醒,”冯麓扭头寻找着芮雪,“小雪。”
芮雪立即领悟到意思,将许慕平和李蘩请出去,“各位请先出去吧,我来帮姐姐换药。”
可李蘩非但不走反而挽着衣袖走来,“我来帮验方使大人换药吧,也算报答您救命之恩。”
“客气了县主。不论如何,您是吃了我的解药才发生的意外,那我就有把您治好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