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实在太差劲,几乎每个病患都有几个方案违背,频率最高的是访视超窗[1]。不用他们解释她都大概能猜到原因,大抵应该是与白理一样,毕竟长安的病患要比蒲城多上五倍不止。
还有,医案格中全是诸如“四肢出现米粒般的红点,瘙痒难耐”、“蹿稀一日五次”、“头昏脚软,行步飘忽”之类的表达,若是不把这些统一起来之后就会无法对不良事件进行统计分析,所以冯麓不得不改为“皮疹”、“腹泻”、“晕眩”和“共济失调”来代替这些俚语。
“小雪,帮我再点一支蜡烛来。”
没有人回应。
冯麓揉着眼睛从山一般高的医案格里抬头,才发现芮雪已经睡着了。她起身把芮雪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小步小步地把她挪到床上,走之前还帮她多盖了一层羊绒被褥。
冯麓真是深刻体会到了长期营养不良带给人的影响有多大。若还是以前的陆知晓,她完全可以把跟她一般高的病人横抱到急诊室;可在从小就没好好吃过饱饭的瘦弱冯麓身上,只是半拖着芮雪走上十几步就可以累出半身虚汗。
冯麓擦掉额头和人中的汗滴,自己点了蜡烛挑灯夜战。
外面好像闪过一丝人影。冯麓立即抬头,死死盯住黑乎乎的窗户,即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冯麓也不免有点犯怵,毕竟这儿的冤魂可比现代社会多多了。
她咽下口水,深呼吸鼓起勇气地问:“谁在那儿?”
回应她的只有如孩童啼哭般的哀怨风声。
冯麓默念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重新稳定心神,继续投入到工作中。直到这一支蜡烛的光也开始昏暗,冯麓终于才肯上/床休息。
第二天,冯麓都没睡上几个时辰又爬起来看资料,连药膳都没有时间喝,连写字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
“姐姐,歇息一会儿吧。”
“不。”
芮雪说出口前就已经猜到了冯麓会是什么回答。
冯麓的计划中,早已规定好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还预估了需要多久可以完成全唐二期验方、多久可以完成全唐三期验方。
在冯麓心里一直有一块与性命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一步都不敢走错,一天都不敢浪费。
“姐姐,你若还不歇息,我就找袁太医来了。”芮雪弱弱地威胁。
冯麓淡淡地说:“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唇色也变成了绛紫。
芮雪不敢让这样的冯麓继续工作下去,披上大氅就往太医署跑。可她都不知道太医署在哪。
没过多久,绫绮殿来人了。
冯麓头也没抬就低声念叨:“我不是说我自己会看着办吗,为何要麻烦袁太医来一趟?”
寒冷的空气出现片刻的安静,尔后传来一阵沉稳有力又不怒自威的声音。
“冯小医师,近来可好?”
冯麓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因为来人不是袁太医,而是正披着明黄大氅走进大殿的李麒。
冯麓也麻溜儿地从椅子下来,下跪的速度快到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髌骨撞上木地板的声响。
她伏在地上,说:“民女参见陛下。”
“起来吧。”“谢陛下。”
冯麓偷偷瞥了一眼李麒的面容,虽然血纹仍然鲜艳夺目,但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虚浮,如今的他步伐稳健、神态自然,想必是恢复了许多。
李麒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冯麓躲闪着不敢对视的双眼,“冯小医师,你还没有回答朕。”
冯麓立即回道:“回陛下,民女很好。”
“你就用这样一张比朕还虚的脸来说这句话?冯小医师,这可是欺君之罪。”
“陛下,民女确实……还好。”
李麒挑眉问道:“依冯小医师看,如何算“还好”?”
冯麓低着头,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滴到地面上,“只要没死就都是好的,民女一日不死,就会继续为陛下制作一日解药。”
李麒轻笑一声,视线飘到书案另一端的汤碗上,“袁太医为你做的汤膳为何不喝?”
“方才在忙验方之事耽误了,民女现在就喝。”冯麓抬脚便捧起那一碗药膳,呼噜噜往嘴巴里灌,连味道都没品出来就喝完了,比猪八戒吃人参果更甚。
冯麓用手帕擦掉嘴上的水渍,赶紧小跑回来继续低头罚站,因为吃得太急,她控制不住地打起嗝来。
“我是人不是鱼,我没有腮。”冯麓闭着眼低声默念她师傅教她治打嗝的偏招,可被李麒听见了。
李麒被冯麓这句话逗乐得不行,大笑着问:“你说什么呢?你是人不是鱼?冯小医师你怎样都不会是鱼吧?”
坏了,默念怎么出声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