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眼里反射着庭院中明亮的日光,惊喜地问:“冯大人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
“太好了!姐姐……我有姐姐了!”芮雪欢喜地笑起来,虽然因为情绪激动咳个不停,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兴奋雀跃。
冯麓笑得眼睛弯两道月牙,轻柔地帮她顺着后背,“我不白白受你一声‘姐姐’。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
陆知晓从她刚拿到带教资格带实习生和规培生的时候就经常说这句话。
因为师傅没让她淋过雨,所以她发誓要像师傅保护她那样保护后辈——比如那个冰水瓶。
虽然她因为这个冰水瓶穿越到了大唐,但要是时间倒流重新来过,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为学生挡下那一道。
身为陆知晓时就是那样做的,现在成为了冯麓也要坚持到底。
冯麓匆忙回到仁医堂,站在白理面前,盯着他的双眼,冷冷地问:“白堂主,你还记得方案里对于没有疗效的病患该如何处理吗?”
“嗯……让他们提前出组。”白理一见到冯麓这样严肃的神情就莫名其妙地紧张,他心里开始揣测冯麓此时提起这个的目的可能是什么。
“对。你是芮雪的医师,应该很清楚她的情况吧?她治疗了两个疗程后疗效如何?”
“疗效不佳,貌似有加重的趋势。”
“那依你而言,她还有必要继续参与验方吗?”
这句话意味不明,白理无法从冯麓的表情和语气判断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于是直接说:“当然是继续,王夫人服用第二疗程的药以后也加重了,在第三疗程后才开始大范围恢复的,所以我认为芮雪也可以。”
冯麓脑子一热就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尖锐地反驳:“可是王媪她之前服用过禁用食物啊,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白理看出来冯麓的不对劲,试探性地反问:“那你认为,我该让芮雪退出吗?反正你知道所有人的组别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把丧失理智的冯麓泼了个清醒。
她刚刚在做什么?
她怎么可以干扰验方的结果?
“验方使可畅所欲言,我听你的。”白理挑了挑眉说道。他现在怀疑这是冯麓给他下的一个套,就等着他跳下去,所以他偏不上钩。
冯麓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忽地收回两只胳膊,清了清嗓子,说:“此事可以不用听我的,你是医师,你决定便可。”
“我坚持己见,让芮雪继续用药。”
冯麓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丝勉强到有点苦涩的笑,“随你。”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快步离去,生怕自己说出错误的话,做出错误的决定。
冯麓在孟府的时候其实有跟芮雪提了一嘴,若是感到疗效不佳可以主动和白理提出退出验方。
但芮雪却笑着摆手拒绝:“我坚持坚持吧,万一明日就起效了呢。”
作为验方的统领者,是不能与受试者走得太近的,冯麓自知已经越过了那道边界线。
失去理智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她的潜意识在警告她自己不可以干扰验方,这不仅是对芮雪的不负责,更是对其他受试者的不负责。
但她没办法视若无睹芮雪的痛苦,于是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连夜研究补救治疗方法,以至于芮雪一旦病情突发加重可以及时处理。
当清晨的第一束光照进冯麓的院子,她终于完成了补救疗法的设计。她伸了伸懒腰,又把纸上的内容顺了一遍。
这是四君子汤加上每日艾灸的组合疗法,即使无法治愈血纹症,也可以让芮雪的病情的进展没那么迅速。
她拿着纸走出房门,却迎头撞上正推门而入的杨凛。
“你在仁医堂整理医案格到现在?”冯麓摸着自己被撞红的额头问。
“大人……不好了……”
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袭来,冯麓的心脏仿佛都被杨凛的这句话揪起来抛向空中,悬而不落。
“谁出事儿了?”
“芮……芮雪,”杨凛气喘吁吁地说,“她今早上投河了!”
冯麓用尽全身力气跑向仁医堂,一进门就高声呼喊:“芮雪呢?芮雪她怎么样?还活着吗?”
白理从里间走出来,陈声答:“放心,她还活着。”
冯麓一颗高悬未落的心终于回归大地,她慌忙跑进诊疗间,想看看芮雪的病情。
被打捞上来的芮雪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额上和脸上,狼狈不堪。
冯麓上前去帮她把头发撩到一旁,手指却在撩开头发的那一瞬间停滞在空中。
芮雪乌黑的发丝下,白皙的脸颊上,是触目惊心的血纹,鲜红无比,可怖到足以吞噬一切希望。
这意味着,孟府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