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即刻转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却只能看到一堵厚厚的墙壁。
“若你的好师父当真是爱护你,你中毒之事,为何不帮你筹谋,更是丝毫未向你透露此事,以至于你不得不往白马城求医,而耽误了救治,变成了现在的残废之身!”
“不可能!”裴颜疯狂摇头重复道:“不可能,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事实摆在眼前,你不得不信。”熊瞎子说完后也不再开口,趴回石床上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裴颜却瘫软在原地。
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又是刻意隐瞒。
他心中不断挣扎,想要否认熊瞎子所说的,可他却又怎么都否认不了。
他此刻便像是一根在大江中的浮木,悲苦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江水,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要将他这块烂木头冲个粉身碎骨。他更像是沙漠中的一只乌鸦,血淋淋的真相如同肆虐的烈阳,要将他羽毛下的□□烤干,将他倒挂在树梢上,不断承受着热气的熏烤。
哈!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的师父早就放弃了自己!
可笑啊可笑,裴颜的一生真是太可笑了!
裴颜缩在角落里,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是过了一夜,他终于蜷住身体,像是一个僵硬的死虫子一般,完全的安静了下来。
“小残废,想通了?”熊瞎子问道。
见裴颜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熊瞎子反而乐呵呵地道:“小子,这么点小事而已,你瞧爷爷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裴颜冷笑道:“活得好好的?在牢里吃老鼠的废人,活得真是好啊。”
“嚯,还能掰扯我两句,证明还不算太没用。”熊瞎子随手摁死了一只吸血的蚊子,又递到嘴里吞进喉咙,似乎在尝尝咸淡:“不过别灰心啊,你小子能碰到爷爷我,就是你的大福气。”
裴颜冷眼瞧他。
“嘿,你还别不信——”
熊瞎子原想着要表现出什么,但却突然停住了动作,他招招手,示意裴颜过来。
阴暗的空间,腐臭的空气,诡异的废人。
可鬼使神差的,裴颜挪了过去。
熊瞎子的双手第一次绕过铁栏杆,他抓住了裴颜的手臂,又顺着手臂慢慢移动着自己的手掌,直到摸到他僵硬的大腿,细细揉捏着对方的肌肉纹理。
裴颜的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动弹不得。
熊瞎子并没有用蛮力控制着他,但裴颜出现了一种感觉,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他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他的灵魂似乎也离开了这冰冻的身体,从外界的角落里死死盯着自己的身体。
“好,好啊。”熊瞎子松开手后立刻怪叫一声道:“真是好。”
话毕,他的身形居然在墙面上逐渐拉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熊瞎子居然站了起来!
是的,站了起来。
裴颜满目都是惊恐,这是此人第一次站起来,可他,明明是个残废不是吗?
熊瞎子弯腰低头:“如何?”
“你的腿,为什么?”裴颜哑然后道。
“独门秘法。”熊瞎子道:“来,你来摸摸我的腿。”
裴颜忍不住摸了上去,可那还算是腿吗?他只能摸到一堆有形状的烂肉,只要稍微一使劲,这腿便会多出数个凹陷,并迅速回弹。
“是不是很有趣。”熊瞎子鬼气森森道:“没有骨头了,骨头都被我自己一截一截捏碎了。”
“啊,当我捏碎自己骨头的时候,真是美妙啊。”他看向自己的双腿,似乎还回味着当时的感觉,眼神中依旧充斥着无尽的渴望:“那是一种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是生是死,都被自己决定着,多么美好的一次体验。”
“而我现在甚至可以站起来,跟个正常人一样站起来。”
“你呢,你想学吗,你想体验那美妙的感受吗?”
熊瞎子的音色染上了一层诱惑之色。
裴颜体会到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他只能从熊瞎子的脸上察觉到一种毫无顾忌的疯狂,那疯狂几乎要找上自己,要从地牢中的每个角落里攀扯上自己,更要死死的咬住自己,让裴颜也同样的失去理智。
但这句话却也戳中了裴颜心中最深层的渴望,他多想再次站起来,找回以前那个执剑的自己。
裴颜,的确是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