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虎难下
被雨滴压弯的树梢,被藤蔓攀附着,坠落摇晃。她想挣开这带着潮气的炽热,可枝丫被牢牢缠绕,软绵的不成样子,只能眯起眼睛,低喘出声。

    眼中雾气弥漫,模糊了他的轮廓,她看不真切,昏沉着想要拒绝,却又被牢牢掌控。

    “林知微,别拒绝我。”他沙哑的恳求混在灼热的呼吸里。

    林知微只需低头,就能看见他纤薄脖颈下的脆弱脉络。这近乎卑微的强势,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她在他面前,并非毫无筹码。

    她的节节溃败,终于在他暂时离开后得以放松,呼出的热浪缱绻化为更加剧烈的抗拒,却诱得对方想要攫取更多。

    微凉的空气激得她一阵战栗。残存的理智终于回转,将她从混沌的欲望中拽出。

    不能这样下去。若此刻默许,她便永远是他掌中一只可以随意搓揉的雀儿。

    林知微脱口而出的拒绝,在舌尖打了个转,带上了诱导意味。

    “不、不要这样……”她偏过头,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和慌乱,“沈恕……你不能……不能这样惩罚我。”

    沈恕的吻擦过脸颊,像沾了雨珠的藤蔓,顺着下颌蜿蜒。刚触到颈侧,便被她细弱的抗拒声吸引,陡然顿住。

    他抬起脸,一缕墨发垂落额前,那双平日总是倦怠半阖的凤眼,此刻眼尾泛红,眼中情欲与克制交织,更添几分落拓的邪气。

    “不要哪样?”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是这样?”

    灼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掠过,像风拂过带露的枝叶末梢,轻得只剩一点痒。

    “还是……”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讨厌我碰你?”

    林知微被他问得心口发堵。讨厌吗?似乎并不是。

    方才意乱情迷之时,她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可若说喜欢……那混杂着委屈、不甘、以及对他这般了然于胸却步步紧逼的钳制,又让她无法坦然接受。

    阿娘曾告诉她,女子的温存该给心悦之人,真心相待才会有妥帖的暖意,勉强凑活的不过是皮肉牵扯,落不得半分舒心,也必然不会长久。

    她在成婚那日便已坦然接受需要圆房的“任务”,只是她不想与他在这样情绪下仓促完成,若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那么这其中的规则,得由她来主导。

    林知微推开他还停在耳垂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我不讨厌你,也不是不愿……只是不该是你这样‘审讯’我的时候。”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逐渐清晰有力。

    “你明明知道我受了委屈,却偏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沈恕,你要的若是只图一时痛快,那我认了。可你刚才……明明是在心疼我,对不对?”

    烛火因两人方才的纠缠而微微摇曳,透过帷幔与雕花床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脸色神情莫辨,唯有那紧绷的下颌,显露出此刻的克制与不悦。

    一道阴影恰好横过他紧抿的薄唇,将那本该泄露情绪的线条藏匿于黑暗之中。

    “这时候知道怕了?方才指着本侯鼻子骂人的胆子呢?”低深磁性的的声音响起。

    林知微与他对视,里面是诱她沉沦的暗色。

    “我、我没骂你。”她小声辩解,底气不足,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带着丝试探的娇嗔:“我那是……委屈。”

    他忽的低低笑了起来,带着昭然若揭的宠溺,松开钳制她的手掌,转而拍了拍她。

    “既然不要,那就下去吧。”

    林知微脸颊烫得厉害,方才气势汹汹俯身控诉,此刻倒像自己黏着他不放。

    她忙往后缩,动作太急,膝盖磕到床沿,疼得嘶了一声。沈恕空着的手揽住她,稳稳托住,让她不至于跌落。

    “慌什么,” 他声音低哑带笑,气息却有些不稳,“樊楼的事,到此为止。”

    林知微:“我并非故意瞒你...我可以解释。”

    “不必。”沈恕打断她,“林知微,你既已嫁入侯府,便是我的夫人。欺负你,就是在打我的脸。往后,无论何事,都不必忍气吞声。侯府的颜面,不需要我的夫人受半分委屈来维系。至于那人……”

    他喉间溢出声冰冷的轻笑:“他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你。”

    林知微心头一震,既感动又有些畏惧,踟蹰着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沈恕,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