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张掌柜也亲自过来询问:“夫人觉得今日的菜式可还合口?若有不足,小店立即调整。”
林知微放下酒杯:“味道极佳,侍奉也妥帖。只是……”她话锋微转,闲聊般随意,“这眉寿温润有余,却没什么劲道,倒是不如北边陈酿清冽,能压住入炉羊签的厚重。
掌柜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囊,笑意淡了淡:“夫人有所不知,这眉寿已是汴京劲头最足的酒水之一,官家贵人们都爱喝。”
林知微:“机缘巧合得了些陈酿,掌柜是行家,不妨亲自品鉴对比。”
掌柜眉梢微动,道了声“失礼”,取过干净茶杯,倒了堪堪盖住杯底的一点。
他先观其色,再凑近细闻,那股凛冽的辛香让他眼神微凝。他浅浅抿了一口,闭眼品味片刻,咽下时发出“啧”的一声。
他眼中精光闪过:“敢问夫人,此酒可是产自西北的‘沉岁’?”
林知微疑惑:“正是沉岁,张掌柜曾在汴京喝过?”
掌柜有些激动:“小的约莫三年前,曾在东家的家宴上有幸喝过一杯,那股凛冽劲儿至今难忘。恕小的唐突,敢问夫人,这酒从处购得?本楼愿出高价!”
林知微又饮一杯,面露为难:“故人多年前所增,来源已不可究,听掌柜此言,此酒当年在汴京竟也有些名声?”
“这酒取‘岁久沉香’之意,名儿文雅厚重,回味更是悠长。当年只在勋贵圈小范围时兴过,因着刚上市没多久,货源就断了,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掌柜的长叹一口气,接着道:“有传闻说,那酿酒师得了重病,不幸罹难,这才让沉岁成了绝响。听说宋记这些年改良工艺,想要复刻,却一直未能成事,也是可惜了。”
林知微听到“宋记”两个字时,眼神微暗,又很快隐去。
她抬手亲自为他续上酒,语气温缓了些:“余下的酒实在不多,还得留着备年节家宴用。不过今日与掌柜聊得投契,若你不嫌弃,我倒可送你一坛。权当谢你细说这沉岁的来历。”
掌柜忙拱手作揖,笑眯了眼:“夫人慷慨,真是折煞小人了!”
他搓搓手,双手接过酒杯,浅酌一口,语气满是恭敬:“往后夫人来楼里,不管是用膳还是寻些吃食,小的都给您预备最好的!”
林知微摆摆手,让他落座:“再过几日便是年节,贵号今年的定制礼盒,可有什么新巧样式?眼下这时局,怕是也不好太过铺张吧?”
张掌柜点头:“夫人所言极是。如今这光景,过于奢靡反倒扎眼。敝号新备的礼盒更重实用。譬如腊味干货配花雕、新茶瓷器搭药材,低调又体面。靖安侯府预定的礼盒已准备妥当,明日便会遣人送货上门。”
他点到即止,既介绍了行情,也卖了好,表明并未怠慢侯府。
林知微:“有劳掌柜费心。”
正事既毕,张掌柜再次感谢后,躬身告退。秋穗随后拿着荷包去柜台结账。
雅间内只剩林知微一人,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品酒。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又迅速合上。
“过来陪我喝两杯。”
未见秋穗回应,她疑惑转头,却见来人正是宋凌昀。
他裹着件披风,银狐毛领随意搭在肩头,系带也不系,就这么敞着,丝毫不惧这深冬的冷峭,全凭一身好料子抗冻。
他大步流星而来,剑眉挑的老高,眼尾微微上扬,透着股轻佻味儿。
“果然是你。我在对面瞧着就像……堂堂靖安侯夫人竟独自来这樊楼买醉?怎么,伺候那活死人觉得憋闷,出来透口气?”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张嘴便能给林知微气死。
“自是比不得宋世子整日招猫逗狗,流连勾栏瓦舍繁忙。”她气的胸口起伏,举杯饮尽沉岁:“我来这儿是为了定侯府年礼,你嘴巴放干净些。”
“侯府?”宋凌昀嗤笑。
她一个家道中落的冲喜新妇,侯府年礼怎会交给她来置办,这话不过是故意气他罢了。况且这京中勋贵,无一出行不是仆妇成群,哪家同她这般,连个侍奉丫鬟都没见着,独自倚窗喝着闷酒。
“林知微,在我面前何必摆这侯夫人的虚架子!你若在侯府过得艰难,我……”宋凌昀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
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
林知微偏过头,后退两步躲避。
“我如今过得好得很!只要你离我远远的,我以后只会过得越来越好。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不知是哪个字刺痛了他,宋凌昀突然发难,蓦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
“当然不好!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你宁愿守着一个活死人也不愿跟我?”
“放手!”林知微用力挣扎,此刻只想尽快离开。
拉扯间,她宽大的袖口被扯得滑落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