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早市与沉岁(上)
呢!”

    松泉腰佩短刀、神情肃穆立在后方,无形中隔开了周遭探究的视线。

    旁边几个食客原本还在张望,触及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喝汤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气氛稍缓,林文安见女儿坐下,便动手为她煮馎饦。秋穗也自觉地挽起袖子帮忙。

    邻居胡婶子吃完起身,递过铜钱,笑道:“林指挥,今儿这汤头滋味足啊!哟,令嫒回门了?真是孝顺。”她目光扫过林知微身后肃立的护卫,眼中多了几分敬畏,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待林知微吃完馎饦,便也要撸起袖子帮忙,林文安无奈,只好提前收摊。

    他利落地卸下铁锅,松泉要搭手,却被他摆手止住,只让帮忙扛走粗木架。自己则拎起装碗的竹篮,左腿虽僵,每一步却踏得稳当。

    林家不过是个一进小院。

    院中老桂花树已落尽叶子,土坯院墙有些斑驳。正屋窗台上摆着几盆冻不死的冬青,是林母生前所种,为这略显逼仄的小院平添了几分生机。

    林知微进屋后,先倒了杯热茶递给父亲暖手。

    “阿爹,我这次回来,是想取去年酿的那批‘沉岁’。”

    林文安捧着茶杯,语气郑重:“酒都在地窖里,爹替你看着呢,时日也够了。只是微儿,汴京城内,私酿是大忌。你既与宋记划清界限,需防他们在挂靠手续上动手脚,攀诬于你……”

    林知微点头:“爹爹放心,该办的工艺登记、酒曲引和挂靠文书一应俱全,都在官府过了明路,我与宋记的瓜葛也已理清,这酒是用作侯府的年礼,顺带探探风评。”

    林文安眼神一亮。他虽不通商贾之事,却品得出酒中滋味:“这批按西北古法酿的高粱酒,醇厚刚烈,与汴京常见的软糯酒浆大不相同。你打算……”

    “正是。”林知微见父亲领会,声音轻快起来,“若年礼反响尚可,女儿想借机将酒挂在侯爷名下的酒楼售卖。阿哥在太学读书,交际用度不少,来年秋闱若中,更需要银钱打点。咱们林家要想在汴京重新立足,得拧成一股绳。”

    这话说得坦荡,毫不避讳一旁的松泉,将“借势”视为理所应当。

    只因她知道,在这汴京城,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到好几个官身,空有手艺和想法,没有人脉背景,想靠双手闯出一片天,难如登天。

    林家之前的经历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因为没有家族根基,就连小小的早食摊都被为难的开不下去。

    松泉低头喝着热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林文安虽有忧虑,更多的却是对女儿的信任与支持:“你既有成算,爹就放心了。有用得着爹和你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罢,他进屋抱出个木匣,里面是侯府下聘时多给的一千两压箱银。

    “微儿,这钱你带回去。侯府门第高,你手头宽裕,做事才有底气。爹和你哥,不能拖累你。”

    林知微的鼻头微酸。

    她把木匣推回去,柔声道:“阿爹,这钱是侯府给林家的尊重,是咱们应得的。您让我把它带回去,旁人不会说我们清高,只会觉得我们心虚,连聘礼都不敢要。”

    林文安仍旧坚持,执拗着让她接受。

    她按住父亲的手,继续道:“您想想,若我在侯府,还要靠娘家这样退钱来接济,别人会怎么看我?咱们林家要立起来,这钱就是根基。等我酿的酒成了,将来还有的是银子呢,您得信我。”

    林文安嘴唇动了动。他觉得女儿是在讲歪理,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他深知女儿的倔强和固执,终是重重一叹,不再推拒:“好……好,爹听你的。这钱,爹给你和阿哥攒着。”

    见他收下,林知微脸上才有了笑意。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秋穗领着林知珩从太学赶回来了。青年一身青衿,耳朵冻得通红,见到妹妹,眼睛霎时亮了:

    “阿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