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赶到时,后山脚下已经忙开了。陈伯带着两个佃户在卸货,诸多包裹和箩筐堆比人还高。
"夫人您看,"陈伯见她来了,指着身后比人还高的包裹道,"这是城西苗圃养了两年的含桃树,开春就能挂果。旁边的是蜜瓜苗,西域来的种,现在栽下,夏天就能尝鲜了。"
说罢,他将她引向一排木匣:"菜种也备齐了。韭黄、芥菜还有些小萝卜籽,这些得种在暖棚里,个把月就能收一茬。剩下的寒菜和冬菠菜耐寒,种在外头山坡上也能活,就是得等到开春才能收。"
林知微心绪舒缓,忍不住夸赞陈伯办事周到。
赖管事见陈伯挨了夸,便也不遑多让,凑上前掀开自个儿提着的竹筐一角,里面裹了层厚厚的棉絮,黄绒绒的鸡雏鸭雏挤作一团,小脑袋挨挨蹭蹭、一点一点的。
“夫人,这鸡雏鸭雏是孵坊特意留的晚茬,路上都照顾得妥妥的,还喂了温小米粥。"
小厮牵来两头黑山羊,三只小羊羔怯生生躲在母羊腿边细声叫着。
“羊最耐寒,带着羔子好养活,日后还能产奶。”
林知微点点头,嘴边笑意扩大:"辛苦各位。今日在场及知著院的下人,皆加一个月月钱。"
众人齐齐谢赏,手上的活干的更加用心卖力。
福伯适时递来清单:"这都是松泉一手安排的,请夫人过目。”清单事无巨细,连腊月夜饲注意事项都标得清楚。
“嫂嫂!”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知微收起清单,转身看向后山入口处。
沈沁欢腾着跑过来,仆妇们着急忙慌地护在两侧。
随后又传来一阵说笑声,原来是二夫人听闻后山今日热闹,特意带着明轩过来瞧瞧,恰好在路上遇见了同样被孩子央着出来走走的三夫人和明玥。
二夫人还是上午的穿着,慢悠悠地踱过来。明轩老老实实跟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个木剑。三夫人牵着明玥,用帕子轻掩口鼻,笑容温婉,却微微蹙着眉。
“侄媳妇儿,这是要做什么大阵仗?”二夫人最先走近,眼风扫过那些鸡雏羊羔,“远远就听见动静,我当是什么稀罕物,原来就这?”
沈沁打过招呼后径直跑去摸小羊了;明轩也凑到赖管事身边,小心翼翼地点着小鸡小鸭的脑袋,被啄了也不恼;明玥伸长脖子张望,却没能上前。
“玥儿,别靠太近。”三夫人将女儿往后揽了揽,语带惋惜,“侄媳你初来掌事,兴头足,想法也多,做婶婶的本该多体谅。只是你这般大肆蓄养牲畜,终究是少了几分侯府该有的清贵,也可惜了原本的雅致景观。”
明玥怯生生往后缩,大眼睛却忍不住继续偷看。
二夫人见儿子被啄,皱了皱眉,却没出言阻止,反而对着三夫人嗤笑一声:“三弟妹这话说的,仙鹤能下蛋还是孔雀能产肉?清贵能当饭吃?要我说,这满院子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比那些蔫头耷脑的扁毛畜生喜庆招福!有些人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整天风花雪月,也不想想一大家子的嚼用从哪里来。”
三夫人被噎了一下,勉强笑道:“二嫂这话偏颇了,我何尝不关心家中用度?只是觉得,凡事总有个度,过了,就显得急功近利了些,怕传出去伤了咱们侯府体面。”
“体面?”二夫人挑眉,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
这时,沈沁指了指竹筐,一脸天真地看向林知微:“姐姐,这些小小丑丑的咕咕鸡和咩咩羊,以后也会开屏,游水和飞高高吗?”
明轩撇过头,嫌弃道:“长姐,阿兄以前养的那是孔雀、麋鹿和丹顶鹤等珍品,比这普通的家禽贵多了,夫子课堂上不是纠正过你嘛!”
沈沁哦了一声:“那这珍品和家禽除了银钱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呀!”
林知微幽幽道:“这珍禽是拿来看的,这家禽是用来烧菜吃的……”
明轩双眼圆瞪,忙掩住竹筐:“小鸡小鸭别害怕,我们没有要吃你们。”
明玥噗地一声笑出声来,被三夫人拽了下,又忙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