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极轻地笑了一声。
“跑得倒快。”
*
沈沁牵起她微凉的手,兴致勃勃引她走向侯府深处的后山。
所谓后山,其实是个同园子连着的小山包,占地颇广,也就十多个林府那么大吧。小山包顶部立着座小亭,冬日里瞧着格外雅寂。
沈沁指着山坡的位置,失落道,“以前那些房子里养了好多咕咕鸡、大白鹅,还有咩咩羊!大鹅白天最喜欢在湖里游水了……后来哥哥病了,祖母怕吵到他,就都给送走啦。”
林知微顺着方向张望:山坡下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鸡舍羊圈,结构完好,就是门前落了些竹叶,透着破败寥落之气。
如此依山傍水的景致,美则美矣,只是太过安静,反而缺了些生气。
若是重新养上些鸡鸭,坡地种起时令菜蔬,竹林里再圈块地培育菌子,把这里改造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农庄,才算不辜负了这方水土。
沈沁见她眼神发亮,介绍得更起劲了。
跟在后面的秋穗悄悄从袖口摸出块乳糖狮子塞给采月,小声道:“大娘子不懂事,咱们都知道你是为她好,可不是自己馋。”
采月伸手接过,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众人从后山返回,路过一座两层飞檐小楼,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深入来到花园最边缘的位置。
那是座花房,南墙整面都是嵌了琉璃的木格窗,午后的日头照上来,流光溢彩的。透过窗上糊的薄绢,能隐约瞧见里头的花影和炭盆的光亮。
早听说过勋贵人家会在府内耗费数千、甚至上万两银钱兴建花房,养些名贵花木。
如今得见真容,林知微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嘀咕:这么暖和敞亮的地方,要是种上些水灵灵的黄瓜和菠菜,该多好。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赶紧压了下去。
“往年这个时节,哥哥总会过来看花花……”沈沁伤感片刻又挺起胸脯,自豪道,“如今,哥哥不便,沁儿便帮哥哥多看看,也是一样的!”
“沁儿真懂事,你哥哥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她转身吩咐秋穗一行人,“你们在外候着,不必跟着。”
踏进门,花香顺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姐姐快看!这是陈伯养的花花,比画上的还好看!”沈沁欢快地指着那片花海。
姚黄雍容,魏紫华贵,更有那重瓣茶花宝珠灿然绽放,与外间严寒萧瑟恍若隔世。
林知微点头,惊艳刹那便被旁边空地吸引。
那片空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泥土褐黑油亮,一看便是经过悉心打理,拿来种菜正正合适。
花架后匆忙转出个身影,裹着深灰麻布夹袍,右手提浇花铜壶,闻得声音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林知微上前虚扶道:“你就是沁儿挂在嘴边的陈伯吧?快请起。”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空荡的左袖利落地扎在腰间,行礼时背脊挺直,独臂的右手微抬,指尖与虎口处覆着层黄褐色的厚茧—— 那是常年拉弓握箭的痕迹。
“陈伯可厉害啦!他会让花花在冬天开,而且上次我跑着撞他身上,他都没晃一下,比院里的石凳子还稳!哥哥说这叫‘扎得牢’,是当兵才会的!”
陈伯没说话,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些。
林知微点头:“难怪花房打理得这样有章法,原来是军中历练过的。”她语气里带上几分怀念,“说来也巧,家父林文安也曾戍守边关。他常同我说,军中弟兄最是靠得住。”
陈伯猛地抬头,眼里添了层光亮:“夫人方才说的可是龙卫军里,当年凭一杆铁抢挑了辽人大旗的林文安林指挥使?”
见他反应这样大,林知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正是。”
“原来您是林指挥使家的千金。”陈伯紧绷的肩膀微松,眼光微黯回忆道:“迦岁川开战前夕,林指挥使还来神臂营指点过我们布阵。他枪法刚猛,待人却宽厚,营里弟兄没有不服的。”
伽岁川,林知微嘴角的微笑凝住。
当年伽岁川一战,我军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
那个地方是父亲军旅的终结,亦是无数忠烈的埋骨之地。
“原来陈伯,也是从那里回来的。”她强压下鼻尖的酸楚,“回来,就好。”
陈伯哽咽:“嗯。回来,就好。”
沈沁听得半懂不懂,见气氛有些低沉,便拍手笑道:“真好!陈伯跟姐姐的爹爹是旧相识!那就不是外人咯!”
林知微被小姑娘的欢欣感染,吸吸鼻子转移话题道:“陈伯,我瞧这片地空着也是空着,若能物尽其用,种些瓜果青菜,供给府上,也算是一桩好事。您看是否可行?”
“夫人这提议可行,”他低头用脚轻点下方土地,“这里土层厚、向阳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