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挑了挑眉并不接茬,他知道这是医生的一贯话术,为的就是拉近与病人的距离,更好地介入和了解病人。
不过他并不需要这样类似于朋友的相处,他更习惯于从侧面将自己掩盖,然后去寻找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你觉得一个人突然体会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和感情,这种感情是突如其来的,他被迫接受了这种感情。”
医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种感情对他现在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具体体现在他时不时能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这个味道在他看来很甜,甜得让他想吐。”
“你觉得这个人应该怎样摆脱这种感情,或者说摆脱这种味道。”
“这种味道是真实存在的吗?”医生继续问,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每位来这里咨询过的病人都会被他记录在这个本子上,“有排除过生理性的原因吗?”
“这个味道只有靠近某个人时能隐约闻到。”
“这个味道是特定出现的,如果排除生理性原因,你想呕吐的原因可能是你的心理在排斥这种味道。”医生微笑,“可是你又觉得这个味道是甜的,说明你的内心或许并不是真正排斥,只是一时的不适应。”
“味道出现的契机或许是你心理对某个人的感觉这种形式被投射出来。”
医生说到此处,停下记录的笔头,转而记录在另一页,他的话锋也转向另一方向,“你对这个人的想法是怎样呢?”
太宰治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全身像灌进沉重的铅,让人沉进思绪的海里,海使他的嘴巴紧闭,他没有回答医生的话,而是让自己在水中越沉越深。
太宰治的视线掠过的医生,掠过墙壁,他的灵魂仿佛也跟着越飘越高,最终落到天花板上,天花板上出现一张人脸,那张脸转动眼珠,直直地盯了过来,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而那张脸,就是自己模样。
太宰治垂下眼眸,审视着自己,俯瞰自己的内心。
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什么好评价的,非要用几个词来形容,就是笨蛋,蛞蝓,被迫绑定的搭档,或者更确切地来说是……
他的狗。
无论在哪里都改变不了的身份,想到这里,太宰治轻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就像吹过的风,也仅仅是感受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难道他因为中原中也笑了吗?
嘴角吹过的风最终吹进他胸膛,奇异的感觉在太宰治心中炸开,不同于之前被迫体验到的情感,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情感是属于他自己的,由他自己产生的。
如果说将他的灵魂比作容器,容器是灰色的,灵魂是灰色的,将东西投入容器中,东西就消失了。
容器是填不满的,永远是灰色的,可现在投入的东西没有消失,容器变成了彩色。
太宰治恍惚,灰色的灵魂照出光泽,原来他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感。
可是这情感却源于他最不想承认的人。
因此鸢眼青年坐直身体,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回复着医生,“我对他只有,讨厌。”
“有具体哪个地方让你讨厌他了呢?”
“全部。”太宰治冷笑着,斩钉截铁道。
医生停下了记录,思考片刻后,他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的患者,缓缓说道,“你的内心还是很抗拒对方我认为身体的抗拒会让你下意识地逃避。”
“我的建议是,不要逃避对方,尝试和对方接触,或许频繁的接触会让你产生一定的抵抗性。”在医生看来,病人在回答时,答案都会有一定程度的不可靠性,无论是他们主观还是非主观,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欺骗。
这些欺骗就像被荆棘挡住的花朵,只有医生拨开这些荆棘,露出里面的花朵,他才能观察这朵花的成长情况。
面对病人也是如此,他需要耐心地提取病人中透露出的信息,在其中找到重点,在他看来,太宰治对他所讲述的人,并不是简单的讨厌。
或许还要当反话来听,只是他太抗拒了,或者说自己还没做好面对这个人的准备,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
本子被合上了,这也预示着谈话的终结,医生嘱咐道,“我会帮你开一些药,看后续你所说的味道是否还会出现。”
“欢迎你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