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让他惊奇地看向对面的中原中也。

    原来爱情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他们感觉自己身体每处关节都充满丝线,犹如提线木偶般被人操纵着。

    可是戏不会因为思绪停下,就像历史滚滚的洪流将一对有情人碾碎成汁液去酒,教人喝下去感受到不是浓烈的酒味而是醉人的苦涩。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灵魂对视着,可他们中间却被看不见的膜隔开,触碰到透明的隔膜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

    周围场景不断变化着,少女和青年的回忆也在不断快进着,他们约定好一起离开,却被首领抓住。

    昏黄的灯光下,被众人包围着的两个人,像互相依偎的雀儿紧紧地靠在一起,可现实却将他们惊扰。

    黑暗中,先代的目光炯炯犹如泛着青色的鬼火,吐出命令杀掉青年的话,如索命的锁链,将两人紧紧捆绑住,少女被人束缚着,绝望,哀求,认命的情绪混杂在少女的瞳孔中,最终炸开。

    恍惚中,幼年时第一次目睹他人在她面前死亡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那时她作为港口黑手党人员获得了新生。

    而现在她仿佛能闻到从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腐烂的味道,直到霉斑遍布身体。

    泛着寒光的刀子犹如一根极细的线,在青年脖子上轻轻一划,皮肤还没反应过来,血液便争先恐后地从小口喷溅,将小口越扩越大,在青年的脖子绽开一朵绚丽的花,剧痛从伤口如蛛网般蔓延,将整个人网罗到蛛网之中,让人动弹不得。

    他的动作很慢,体温在逐渐变凉,将他一寸寸冻结,青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往下倒去。

    尾崎红叶心中膨胀出无数情绪,从胸膛中奔流而出,好似要将她全部撕裂,她感觉自己在慢慢缩小,落入无止境的深渊中。

    中原中也的灵魂在少女身体里被排山倒海的情绪所挤压着,他仿佛也跟着少女不断地往下坠着。

    “中也。”

    “红叶。”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像给快要溺死的人伸出最后的手,将不断下坠的他们轻轻地吊着。

    中原中也猛地清醒过来,不对,他不是红叶,太宰治也不是那青年。

    比起天生共情感强烈的中原中也,太宰治更沉醉于这种接近死亡界限的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伸出手就能穿过那条线,近距离地摸到死亡的触感,于是他没有挣扎,放任自己在这种飘然的感觉中沉迷。

    他完全忽略了中原中也强烈的视线。

    青年张口轻轻喊着,他倒在地上,血不停地从割开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像是一朵朵鲜艳的曼陀罗花,花朵一簇簇地往下生长着,直到将青年整个人包裹起来。

    心中的遗憾把青年失去神采的眼睛当作窗户,顺着眼泪流了出来,那泪光顺着脸滑落到花上,怨念的气味沾上花瓣,于是花变黑了,青年整个人也被染黑了。

    透明的怨念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凝实,看来这就是那道黑影出现的原因。

    因为他就是尾崎红叶恋人怨念的化身。

    穿过时间的长廊,那团黑影有了手,又生出了脚,它逐渐变得像个人了,可它还不完全是人。

    因为它没有脸。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怎样诞生的,它只感觉身体里有火灼烧似的,将他不断地炙烤着,发出滋啦的声音。

    于是它将自己的身体拉长,如砧板上的肉,而举起屠刀的刽子手是自己,它将指尖变作刀,剖开自己的身体,在身体里翻找起来。

    指尖穿过血与肉,交纵着的白骨,顺着血液流淌的方向,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了,最终,指尖停在了自己的心脏,那颗泛着黑雾的心,它毫不犹豫地挑起了心,捧了起来。

    它感到莫名的干渴,透过光线,薄如蝉翼的黏膜包裹着交错的血管,最终,组成了一个名字。

    “尾崎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