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深海区,光线难以抵达,只能透进些许微光,因此此处的海水不似浅海的透明澄澈,而是浓厚的深蓝,微弱的光线勉强可以视物。
但这一切对于徜徉深海的海妖而言完全构不成障碍。
王庭坐落于海岭的一角,这座神秘的建筑如同被伟力强硬地塞进海底山脉,深深嵌入陡峭的海中礁石,屹立在险峻的斜壁上,由大块深灰与赤红的巨石堆砌而成,装饰以贝壳珍珠和珊瑚,建造方式粗犷不羁,又处处显露着原始的野性与大开大合的恢弘气势。
王庭共有十层,几层灯火通明,几层又暗淡无光,这宏伟的宫殿不仅是王的居所,更是海妖族重地,无数文职海妖的工作场所,是调控把握海妖的重要枢纽,也是海妖族负责掌控方向的舵盘。
由远及近,王庭虽然宏伟但并不荒芜,随处可见忙碌的海妖在王庭中进进出出,海藻般的长发随水流上下浮动,身姿轻盈飘逸,珠光色长尾在昏暗中莹莹发光,像是用来吸引猎物的诱饵,许多趋光的海洋生物被吸引着随鱼尾的节奏游动。
海妖们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就在这时,一只雾青色的身影划破了这份景象,像一支离弦的箭飞速闪过,又像是飞翔的鸟,轻盈又迅捷地直冲王庭游去,道道波纹从他身边漾开。
其他进出的海妖瞟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事,没有大惊小怪,仿佛这只海妖的莽撞行径是最平常的风景。
卢奈尔一路游过高大的石门,游过灰白的巨柱和雕像,游过空旷的第一层,上浮进头顶的洞口,停留在第二层,他也不着急继续行动,而是停在原地,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左看右看,雾青色的眼眸不停转动。
王庭的第一层是用来给海妖等待的会客大厅,空旷而简单,简单到除了正中间的白晶石圆桌、排成一行行一列列的贝壳形状的桌椅、必备的照明灯具和几只挂在房梁上的蛋壳摇篮没有其他摆件。
但第二层就不一样了,第二层相当于行政办公区,此时许许多多的海妖议事官待在这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商讨或者交接事务,两侧狭长的走廊还有专门的办公室,二层正上方是一座浮空的深蓝祭坛,祭坛的蓝由里及外逐渐加深,像是那蓝色在不知名的材质中晕染开,祭坛内部是近乎透明的淡蓝,那里凝固着一团燃烧的冷焰。
那冷焰以一种熊熊燃烧的姿态被定格在那一瞬间,栩栩如生又好像呼之欲出。
祭坛周身刻着神秘古怪的符文和图腾,装饰着许多青白的晶石,祭坛离地板很远,足足有三米高,大约悬浮在议事的海妖们头顶一米左右,不影响日常活动,祭坛四周还悬浮着五颗透明的球状晶石,高度与其持平。
海妖的感知极其敏锐,又拥有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所以当卢奈尔出现在这里时,原本正在商讨的议事官们立即停止交谈,第一时间就向这里投来目光,一瞬间密密麻麻的头颅同时转过来,无数双眼睛同时盯着这里,闪烁着警惕的冷光,仿佛是冷血动物评估猎物的动作,将来者里里外外剖开一般地审视,这种压力令对方不自觉屏息。
然而这种对峙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在见到来者的下一秒他们就确认了某种讯息,解除了警报,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回去。细碎的交谈声再次响起,有事的海妖继续交谈,凝滞气氛开始流动,方才那幕惊悚的场景仿佛是错觉一般。
但卢奈尔不这么想,他觉得,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这种场面,议事官们的目光仿佛带有无形的压力和威慑力,这种威慑力是无数次生死之间的狩猎行动厮杀出来的,他这种年轻的海妖完全承受不住,浑身的鳞片都微微炸开了。
一位结束谈话的海妖路过,见他这幅炸毛应激的样子,哈哈嘲笑两声:“呦,小朋友还怕呢,都多大了还不适应,赶紧回家钻进妈妈的怀里哭去吧!”
卢奈尔翻了个白眼:“你明知道不擅长狩猎,我擅长的是诱捕,我是那种传说中会在深夜浮上海面用歌声引诱船员的海妖,哪能跟你这样的武力派相比,被吓到也不奇怪,而且我今年才四百岁,经验欠缺很正常。”
接着跳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赶紧反问对方不让她抓住机会继续嘲讽:“金愉,今天怎么没去巡逻,在王庭瞎转悠,难不成你翘班了?”
金愉果不其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不满道:“说谁翘班了,我今天是有正事的,我来找祭司商量逐月节那天的布防。”
卢奈尔哦了一声,回道:“这么巧,我也是来找祭司的。”
“你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著名的星际歌星吗?难不成是来商量逐月节的表演曲目的?”
金愉好奇地问道。
这位海妖有着白金渐变的发色和眸色,肤色极深,尾巴则是深金色,她显然和卢奈尔相识已久,直来直去,言谈中透露着熟稔。
卢奈尔听到这个回答,先是微微惊讶,之后自然地流露出无奈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