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开场


    原本有些吵闹的酒馆静下来,仿佛感受到某种气息,年长的精灵神情沉静,闹腾的幼崽莫名移不开眼,大家都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或大或小的精灵齐齐眨着碧色眼眸,竖着尖耳朵,注视中间的半精灵。

    这是她简陋而神圣的殿堂,是无人理解的独奏舞台。

    半精灵手拿古旧的竖琴,铂金色麻花辫垂在肩上,翠眸晶亮,身形修长,腰身劲瘦,脖颈处的星芒项链熠熠生辉,纤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今夜,一位无名的吟游诗人来到此地,想讲一个故事。”

    “请诸位共赏。”

    她今天不想唱那些脍炙人口的英雄史诗,也不想唱灾难与废墟,历史与隐秘,只想讲自己,讲那个不为人知的过去。

    布莱尔垂眸拨弦,张口吟唱,

    “银叶轻颤的夜晚,母树舒展翡翠枝桠……”

    “晨星举起,果实滚落。”

    “吱吱呀呀的精灵,在花间歌唱……”

    清越如溪水般的声音流淌进听众的尖耳朵,优美的旋律和声音不停跳跃,让热爱美赞颂美的听众们沉浸心神,歌声像蝴蝶一样,随风飘出窗外。

    有一些精灵眯着眼,像嗅到香味的小狗,被吸引着不跳跃间知不觉靠近酒馆,随着旋律愉悦地晃动。

    布莱尔的琴弦间伸出绿色藤蔓,蓝光在指尖闪烁。

    曲调一转,由轻柔变为哀婉,又铿锵有力,隐隐尖锐,混着血泪的迷茫。

    “……你听~染血的枝叶在哭泣——”

    “每一次呻吟挣扎的生命——”

    “是被两个黄昏撕碎的黎明——”

    “母亲,我的归途到底在哪里……”

    歌声悠扬地徜徉在夜空中。

    无人见,主星的夜空星光大放,点点星芒似乎格外钟爱这座酒馆,星光仿若形成实质为酒馆镀上一层光晕。

    吟游诗人的声声泣血击中了听众的内心,他们甚至忽略了弹奏的技法,和弦的优良,好像淹没在一片充斥着悲伤、挣扎、酸涩、痛苦、渴望与爱意交织的深海。

    歌声振聋发聩,一幅染血的画卷徐徐展来。

    精灵们无法完全理解诗人的悲伤,他们的心却仿佛连在了一起,好像是自己赤身裸体躺在血红的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心里也破了一个大洞。

    她是谁,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如此悲伤,如此绝望。

    不知哪一位精灵先滚落泪珠,啜泣不断,其余听众们也跟着开始泪流满面,最后整个酒馆找不到一个面无表情的精灵,就连多多洛也不例外,同样面露怔然。

    酒馆已经挤挤攘攘站满了,仍有被吸引来的精灵围在外面,一圈又一圈,几乎全城的精灵都来了,稀稀拉拉停在酒馆所在的树枝上,每一位都在哭泣。

    吟唱声像是蹁跹的蝴蝶,飞啊飞,飞过密林湖泊,飞过高山,飞过田野,飞过巍峨壮丽的殿堂,飞到了星球最核心的地带,那里有一棵玉质的巨树遮天蔽日,半边枯黄焦黑半边碧绿晶莹的精灵母树抖抖叶片,仿佛在侧耳倾听。

    良久,风声呜呜,窸窸窣窣。

    风起,云乱,草叶打着旋儿冲向天际,似乎在为自己心爱的孩子哀吟。

    而这个故事也到了尾声,诗人按下琴弦,柔和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轻柔地抚慰啜泣的听众。

    “残蝶破茧而出,努力舞动破风的翅膀——”

    “同族将它托举,一步一步,轻盈的蝶也会有厚重的生命——”

    “黎明的光闪耀其上,越过高山,越过海洋——”

    “看啊,它飞起来了!”

    一曲终了,寂静弥漫,久久不能回神。

    有未成年的小精灵忽然出声,嗓音稚嫩但难掩动听,“您,您是谁呢?这个故事有名字吗?”

    布莱尔轻勾唇角,“我是一位吟游诗人,这首诗没有名字,但我想如果要为它起一个名字,也许可以叫它——赞美生命。”

    赞美,生命……

    精灵们终于回神,围着她,望着她,口中喃喃自语,神情恍惚,像是刚从梦中醒来。

    “那您,还会再来吗……”另一位精灵忍不住出声。

    “说不定哦,我们有缘会再见的!”布莱尔欢快的回道,竖琴上缠绕的绿藤终于绽放出洁白的花朵,清香弥漫。

    再一回神,酒馆中央的吟游诗人已然不在。

    无人注意,角落里有两个精灵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