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微微移动,穿过草棚,穿过一处支了许多大锅的空地,穿过简易堆起来的土墙,来到另一处草棚内。
看清画面的一瞬,有人不自觉后退,有人浅浅惊呼出声——一排又一排的人,交错躺在薄薄的草席上,那些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有的正在呕吐,有的不停呻吟。
几名还能走动的人,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草棚外,从地上的大缸里,盛出一碗药汤,灌进嘴里。将用过的碗倒扣在一个木盆里,然后再走几步,站在阳光下,虚弱的抬抬胳膊,抬抬腿。
瘟疫,显而易见。
【没有特效药,更多的是依赖他们自身的免疫能力,以及求生欲】
是夏鱼的声音。
【得给他们希望,希望是很宝贵的精神食粮,对吧统?】
话音落,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依旧是夏鱼,长大了些的夏鱼。
夏鱼正抱头蹲在一处杂乱小院内,揪着自己的头发,原地晃来晃去。
【阿巴阿巴】
【统,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把我的生存点结一下?】
……
如果心声能化作弹幕传进系统直播后台,估计系统的数据收集模块内已经挤满了来自各朝各代的问号。
——————
属于夏鱼的时间线——
“谁?”
“张俭?!”
戏志才与栾景对视一眼。
栾景率先看向夏鱼,“可是高平张俭?”
夏鱼点点头,“他是这样说的。”
“竟真是张元节……他为何会在阳翟……”
戏志才皱眉问,“人在哪里?”
夏鱼仰头看房梁。
戏志才走到夏鱼面前,抬手捏脸,“那个网兜不住人,快说。”
夏鱼含糊不清,“我也没说是这里的屋顶呀。”
戏志才:!
他脑子活络,立刻会意,忽然转身推开门,大步走向烧塌半面墙的柴房。柴房屋顶铺了好些干草,又压了粗陶瓦片,散落地上的已经被收拾堆作一处。戏志才站在柴房内,抬头看向屋顶。木制的骨架,横梁黑漆漆一片,仅存的茅草耷拉着遮住了半截,结合横梁,制造出了完美的视野盲区。
戏志才屏息半晌,仔细听,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夏鱼。
“他有些发热,我问他是不是疫病,他自己也说不清,摸了脉,是寻常风寒脉象,时间紧迫,只能先将他藏在房梁上。”
柴房本就盖的低矮,夏鱼搬不动人,人是自己爬上去的。
“我没让阿姐靠近他。”
地窖着火,怎么可能会波及到外面,还烧塌墙?只要盖上窖口,缺少氧气,火自己就能灭。能烧成这样,夏鱼功不可没,就连外面的火,也是夏鱼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线,故意放的。
地窖内部,为了防止粮食受潮铺了好些砖石草泥,夏鱼简单搞了个隔离带,只点了干草,时间紧迫,来不及讲里面的东西送出来,虽简易隔离,损失依旧很多。
“那些人半夜将此人运来,明显不怀好意,”夏鱼勾住了戏志才的手指,“小鱼自作主张,阿兄怪我吗?”
辛苦收的粮食没了一半有余,收集来的艾草石灰也毁了好些。
戏志才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夏鱼的手指。
栾景一并跟了过来,他听到了两人对话,先看了眼房梁,辨明形势,开口,“张元节乃逃犯。”
夏鱼动作一顿。
逃犯?什么逃犯?什么罪名?为什么逃犯会在太平道人手里?
【统,张俭是谁?】
【汉末名臣】
【名臣,逃犯?】
【信息无误】
【他什么罪名?】
【党锢】
夏鱼:……
那真是很好用的罪名了。
“……将人送到我那草庐去吧。”
“寻一推车,”栾景说,“用杂物遮掩,留存的粮食物资一并送到草庐,再带些砂土回来填窖。”
“好。”
“不要耽搁,现在就做。”
夏鱼退开半步,松开了勾着戏志才手指的手,“官吏来的很快,比亭长爷爷都快。”
“我知道了。”
一个汉末名臣,被大半夜运到戏家地窖。官府来的如此快,快到仿佛提前得知消息一般。
夏鱼抿唇。
老亭长最后说的那些话,明明是对戏志才说的,却看她。
嗯……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张俭很快被运走。
夏鱼留在原地。
【统统,你说,他们为什么把张俭扔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