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工作,有憧憬的人,有上司,我们通常喊他老大,一个奇人,一个能人……”
“还有同事,成为打工人的第一天,从同事那里学来的第一课,是如何摸鱼……虽然做我们这一行的,很难真的摸鱼……”
“我只是个文职,我一般不上一线的……”
夏鱼停了一会儿。
她在说的,是她的过去。
“我有许多爱好,追剧,动漫,旅游,发呆……”
她站的笔直,一动不动,仿佛定死在原地。
“和平,安居……这些东西,都是我生来就有的东西,唯一的跌宕来自工作,但是,这份跌宕,也总有老大托底……”
一声轻笑,在那张依旧稚嫩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笑意。
“现在,没人为我托底了。”
睫毛颤动,缓缓抬了起来,露出的瞳孔虚虚对着空中。
“和平啊……它来之不易……”
“……它来之不易。”
夏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想老大了。”
这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偶尔蒙上阴霾,都会很快散去。
一些人对着这双眼睛,想起了天门初开之时的场景。那个时候,他们第一次见到夏鱼,看着这个小姑娘艰难求生,他们见到过,见到过这个小姑娘在得知自己的前辈们也在看直播的时候,在一瞬间,迸发出的生命力。
“他必须消失。”
没什么起伏的叙述。
逐渐坚定的目光。
重复。
“他必须消失。”
……
发生了什么?
谁必须消失?
之前那个……人?
他是谁?
老大又是谁?
系统并没有给观看直播的人们留多少思考的时间,小天门内画面消失,一切短暂归于黑暗。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炸雷,黑暗褪去,画面闪现而出。倾盆大雨冲刷着干旱许久的土地,天门当中,百姓脸上的表情从喜悦迅速转变为惊恐。画面一转,滔天的洪水冲垮房舍,无情的卷走一切。
观看直播的人们还来不及反应,画面再次变幻。
一座屋舍,出现在小天门之中。人们眼尖的看到了躲在一脸病容的瘦弱陌生女人身后的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夏鱼,是他们熟知的夏鱼,那个奶奶团团的小鱼。
“贼人在何处?”
有官吏正在问询。
烧的黑黢黢的屋棚和倒了半边的发黑土墙,一名官吏用木棍拨开地上的灰烬,走到已经被烧成一个黑漆漆洞口的地窖入口,顶着依旧在翻涌的热气,往里看。天边泛白,女童努力压抑抽泣的声音不时响起。
官吏挑眉,转过头,看了眼低声回答的女人。紧接着,目光落在了女童身上。
他开口,内容却忽然拐了个十万八千里的弯,“近来,坊间正传唱一曲童谣,不知道这位夫人可听过?”
官吏从地窖入口移开脚步,他的目光在女人和孩童之间来来去去,“六月蝗,七月水,来年春至满城疫。”
病弱女人回话的声音停住了,她抬眼看了眼官吏,又很快移开视线。
文士装扮却佩剑的官吏向他们走了两步,“有意思,六月蝗。”
“年初,直隶蝗过蔽日,幸得天子庇佑,大汉无恙,社稷无恙……”官吏走到了病弱女人面前,他面对女人,眼睛看的确是夏鱼,“……玉堂后殿青虹显圣,蝗避天子圣辉,却来到了豫州,来到了……阳翟。”
……
诸天万界,一些敏锐的人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童谣?
什么童谣?
看情形,恐怕与夏鱼姑娘有关,或是夏鱼姑娘为警示刻意传唱。
蝗虫……蝗虫……
东汉末年,却有记载蝗患成灾。
这名官员的话语间,似乎有别的什么。
……
小天门内,夏鱼捏着病弱女人的衣摆,低着脑袋,一副害怕模样。
文士打扮的官吏忽然弯腰,凑近夏鱼,“小女郎,吾听闻,你的童谣,市十钱?”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夏鱼的脸颊,用了点力气,将装鹌鹑的夏鱼的脸抬了起来,“吾有十钱,请汝为吾,再唱一遍汝之……童谣。”
夏鱼被迫仰着脸,面对眼前胡子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官吏,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然后,迅速酝酿出两包泪。
嚎啕声响起,刺耳。
官吏松开了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些许黑灰。他搓了搓指尖,直起腰,冷眼看着女童哭嚎,女人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