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开,神迹现。
可神迹不垂世人,为岳将军鸣冤之人不在少数,却都不得善果。何大人李大人拒绝定罪,被罢官流放。刘生上书鸣冤,被捕入狱,月前已被秘密处死。
岳云与张宪同被告谋反,如今仍囚于牢房中,只行刑时拖至岳将军面前。
隗顺抓着岳飞胳膊的手微微颤抖。他只是一名微末之人,连天家同族皇叔上书为岳将军鸣冤,都落不得好下场。他又如何,他能如何?
单薄的囚服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囚服是新换的,新囚服遮不住岳飞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血迹总能渗出来。
狱典就站在牢房门口,他没说话,抓着岳飞的手臂的狱卒也没说话。他们当然能看到光屏,他们也害怕,不仅仅只是害怕,他们还惊恐。天家心虚,天门开后不敢再对岳飞谋反案相关人员动刑,这场令朝野人人自危的动荡,在天门初开后就成了禁忌,不能说的禁忌。大臣们三缄其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连那时常来刑逼岳将军的秦桧,天门开后都不曾再入大理寺。
可是,岳将军人就在这里,鸣冤的人借着天门显圣四处活跃,试图利用此事将岳将军救出去,他们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狱典奉命行刑,他怕啊,亏心事做多了,就算下决定的不是自己,他依旧会怕。绞死那刘生的绳索,就是他亲手递出去的。天上天门不知为何来到眼前,近在眼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躲避。可无论他如何跑,如何躲,小天门一直在他身前,躲不过,甩不掉,避不开。
而这时,丞相的命令来了,传令的甚至是尚书府管家,快马加鞭。
死无对证。
多简单的四个字啊。
狱典头重脚轻的点了值守狱卒一起前来,他不敢违抗圣命,更不敢在天门的眼皮子底下,对岳将军做什么。岳将军拥兵自重,抗旨不遵,种种罪行……
不容赦,不能赦。
天家乃天子,是天的孩子,代天行事。岳将军是天家让下狱的,更是天家让逼供的,与我无关,我只是听命,与我无关……
【……你好?】
小女童清脆的声音从眼前小天内传出,带着疑惑。她说话时的声音略沙哑,但颅内的声音确是清甜水灵的。精通各类刑讯手段的狱典知道,那是曾经伤过嗓子的原因,养养就能好。他还与自家夫人闲聊时提起过,什么药材能治嗓子。毕竟是女童,总不能一直如此。天门开后,大理寺狱难得清闲,岳将军关着,好像也没什么,好吃好喝伺候好了,就这样吧。
他能如何呢?他不能。
虚假的平和结束了。
狱典屏息,狱卒屏息。
他们都在等。
他们听到岳飞清了清嗓子,听到同样的声音从小天门内传出。他们看到岳飞张开嘴,看到天门变成了两半,一半装着那仙人选定的女童消瘦的小脸,一半装着——
狱典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
隗顺欣喜的看向被自己架着的岳将军,又立刻反应过来,猛的垂下脑袋。
——太好了!太好了!
——老天显灵,老天显灵了!
隗顺的眼眶通红一片。
他不是人,他曾在岳大郎被用刑时,递过刑具。他不是人,他没有勇气,像那刘生一样,大声说不,在面对酷刑时,毫无惧色,即使死,也高昂着头颅。他害怕,他怕疼,他总能梦见犯人们哀嚎的声音,声声泣血;他怕死,他全家还指着自己的月俸过活,他的孩子,才刚刚出生。
他不能死,他张不开口,他救不了岳将军。
他不是人。
但天门来了,天门看到了,仙人看到了。
岳将军,有救了!
寂静的牢房内,岳飞那沙哑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响起。
“小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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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安好】
天门内,另一边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诸天万界,无数人都在仰望这张脸,猜测他是谁,是人是鬼。
为什么没人猜是仙?
因为那张脸,看起来根本不像仙。
肿胀的眼皮,大把蓬乱的胡须,披散的头发,混浊的眼白。那人嘴角带着血痂,脖子上缠了许多束创布,上面是星星点点的血迹。粗制的麻布衣衫,边角支愣着,像是新衣。
说话的声音仿佛渴了许久、又似大病之中,吐字含混不清。
卫青微微颦眉,“眼浊却不失精气,虽无力但仍见魁梧,是名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