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
他们会变得贪婪而难以控制,甚至形成新的地方寡头;给得太少,或者管得太死,又会扼杀他们的活力。保罗……他耍的小聪明,正是在试探这个分寸。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朕,他懂得游戏规则,并且有能力玩下去。”

    雅各布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所以,他的申请,不仅准了,还要把他和那个艾伦·埃尔多安树为典型。你亲自拟定一份《国家工业激励法案》的框架,就以乌尔姆斯市为蓝本。但要加上几条:第一,所有接受国家贷款和支持的工厂,其核心产品与产能,必须优先满足军部订单;第二,建立技术审查委员会,由军部和你的人共同牵头,确保他们造出来的东西,不是糊弄人的玩具;第三……”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而精明的光。

    “臃肿的国家债券……我倒觉得,它们还有最后的用武之地。”雅各布二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如同敲打着算盘,“想想看,如果我们规定,想拿到军部的订单,想成为‘典型’,就必须按比例消化我们发行的战争债券呢?”

    经济部长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流露出由衷的钦佩。“陛下英明!这……这是一石三鸟之策!”

    “说说看。”雅各布满意于对方的迅速理解。

    “其一,快速回笼资金,稳住金融。将债券强行塞给这些最有潜力的工厂主,他们为了长远利益不得不吃下,这能迅速缓解国库和地方政府的兑付压力,债券的信誉也就稳住了。”

    “其二,筛选与绑定。能吃下大量债券的,必然是资本雄厚、野心勃勃之辈,正是帝国需要扶持的‘巨头’。这无形中提高了门槛,将小鱼小虾挡在外面,确保资源集中在最能成事的人手中。同时,他们持有大量债券,身家性命就与帝国国运彻底绑死,只能与我们同进退,再无二心。”

    “其三,”经济部长越说越兴奋,“这是最狠的一步——我们将市场的风险,转嫁给了他们。工厂是他们建的,生产线是他们投的,如今连战争的经费也预先借给了我们。如果战争失败,债券变成废纸,损失最大的是他们!他们会被自己贪婪的野心彻底拖垮。届时,陛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

    就能什么,他没有明说,但雅各布二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届时,这些依靠皇权崛起的工业新贵,无论成败,都已被套上了无法挣脱的枷锁。成了,他们是帝国的功臣;败了,他们是完美的替罪羊,他们的资产将理所当然地被国家“接管”。

    “看来,你已经完全领会了朕的意图。”雅各布二世缓缓坐回王座,姿态恢复了帝王的从容,“就这么办。将这一条,作为《国家工业激励法案》最核心的条款。告诉保罗,告诉艾伦·埃尔多安,告诉所有做着工业梦的商人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定人生死的决断力。

    “想从国家这里拿走未来,就得先替国家扛下现在的风险。帝国的战车,不养闲人,只载死士。”

    这一刻,经济部长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皇帝与先王截然不同。先王是用武力征服,而雅各布二世,是用规则和利益,编织一张无人能逃的天罗地网。

    也就在这一刻,遥远的乌尔姆斯市,正在河边与良心搏斗的奥利弗,以及正在书房里计算成本的艾伦,都隐隐感到脖颈一凉。他们尚未知晓,一张由首都编织的、混合着机遇与毁灭的巨网,已朝着他们,当头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