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目。而现在,它轻飘飘地就在他手里了。
“可以给老爹买那件他看了好几次的厚棉袄……可以换一床真正的、蓬松的新棉被……甚至可以……”
思绪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物质许诺的平原上狂奔。然而,这狂奔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看见了镜子里自己这身笔挺的军装,以及胸前那几枚颜色已然暗淡的勋章。
用它们换钱?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曾穿着这身衣服在炮火中掩护战友,那勋章上沾过血与尘,唯独不该沾上出卖同胞的铜臭。
“可是……乡亲们又该怎么办?”老渔夫布满沟壑的脸、兄弟们信任的眼神,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我又该怎么走到他们面前,开口说……‘搬走吧’?”
他再次看向手中。阳光下,钞票上复杂的花纹仿佛变成了一条条扭曲的、冰冷的铁链。
这哪里是改善生活的凭票?
这分明是一根锁链,要锁住他的脊梁,让他永远在父老乡亲面前抬不起头。是保罗市长亲手递过来的,一副无比精致的、黄金打造的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