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回头,但猜想对方是和自己隔着很近的距离,所以咳嗽了下才碰到。
“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是喜悦的。
在这种陌生的处境下,有个人能互相说说话还是很宽慰的。
身后很安静。
她骤然意识到这是在日本,是在她自己不熟悉的语言环境里。
恐慌感令人窒息。
她没想到时隔n多年,自己会再次体会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濒死感的来临毫无征兆,就像现下的余震一样。
她恐惧地闭上了双眼,只觉得大脑很难控制自己的眩晕感,胃部不断有东西翻涌,想要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她一想到自己是个有尊严的人,便死命把这种感受抑制下去。
她不想在死的时候变得这样难堪。
如果说梦想实现不了,那至少走的时候要安生一点,而不是等着被别人翻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糊着脏兮兮的呕吐物。
她想起了那个小孩的脸,想起那些自己去当义工时帮助过的小动物,心头一酸,竟然忍不住抽泣。
毕业几年的眼泪不像读书时期的,那些肆意狂妄的大哭成了奢侈。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哭过了。
在最初毕业出来那几年被骗,被伤害,她发现自己哭的方式变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真正的成年人,脱离父母的庇护出来的人,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把心头梗死了,梗到酸痛,都不会让自己轻易发出声音。
可是现在自己竟然哭得这样恣意,这样伤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不想压抑了。
身后传来了点点温度。
她一下止住声音。
她能够感觉到背后应该是根手指,在轻轻点着她的背。
“你......很害怕?”
她的眼珠子逐渐睁大了,心脏砰砰直跳,就快要跳出嗓子了。
艰涩的声音从她的喉咙出来:“陈宇淇?”
“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呃......可能是吧,有的地方动不了。”
“动不了是什么意思?”
她的呼吸无法调控,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得厉害,现在说话时不时会抽搐。
“有点麻,可能是被压到了。”
安静。
周围过分安静。
她感觉听到了自己心脏蹦跶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怎么都响个不停。
没两秒,她就又爆哭出声。
“你......你别哭啊,我在你旁边,不用怕。”
可能是因为她根本就听不进他的话,越哭越厉害,身后的人就放弃了劝说。
大哭之后的平静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夜来临了,风也起了。
隔着小洞,她能感觉到窜进来的风,热热的,很难受。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凭借十几年的经验,她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肿了,疲惫的感觉一阵一阵,她暗暗掐着自己的手指,企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好点了?”
林芊潼没有作答。
“睡着了?”
“没睡的话,我给你说些事。”
“没睡。”她再次掐了自己的食指,拇指搓着皮肉,也能摸到月牙型的图案。
“我说吧,让我说。”
“好。”
“当初删你后,我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还在想你,我想着我们的重逢,想着在哪里见面,在哪里重启。我说祝你未来成为你喜欢的人,其实那里面也包括我自己的念想,我希望你成为很好的人,那同时我也是一样,到时我们就可以相见,到那时也许会有一段很好的缘分。”
林芊潼感觉到心脏处传来的疼痛。
她做了个缓慢的呼吸。
“嗯。”后面的人声音淡定。
这令她更急反感了。
“还有呢?”
她真的很气愤,这一切变成了这个样子。
“总而言之,不该是这样的,这样的相遇,这样的结局,那还不如不见!”
“那你想象中的相遇应该是什么样的?在哪里?”
她看着外边沉静的夜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白色的一片,略微浑浊的水面一点点出现在眼前。
“我想象中的相遇......”
“距离塔斯曼冰川完全消融大概还有40年的时间。”2019年,她在新西兰听到的导游是这么说的。
那时她便有一个想法,这辈子要和爱的人一起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