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濒死


    “长离!”转身正要出去,胳膊被褚明夷一把拉住,回头对上那人惊惶震颤的视线,长离抿起嘴。

    “外面那人,是焉支人?”褚明夷心中疑云四起,一个可怕的猜想正慢慢浮现。他抓紧了长离的手臂,细瘦的手指在他的黑衣上白得刺眼。“你方才说的是焉支话,你怎么会说这么流利的焉支话?!”

    李婋带他逃出焉支时他才刚刚出生,此后更是往东流浪,何时用得上学焉支话!

    长离不语,扒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地钻出车厢。

    “长离!”

    晚风猎猎,扬起他额前的头发与衣摆。长离单手扒住车顶,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的刀,回头看去,远处一队人马正穷追不舍。

    忽然车夫用力一拉缰绳,两匹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串响亮的嘶鸣。马车骤然降速停下,长离死死把住车顶稳住身形,听到车厢里传来撞击与隐忍的痛呼声,强行压下进去安抚的欲望。

    前方有几十人迅速接近,很快与身后的追兵将他们夹在中间,为首正是萧辞生。

    “把人放了。”他冷声道,“留你一个全尸。”

    许是被他磅礴的怒气惊扰,胯下战马有些不安地踩着地面。

    “叶护!”车夫低声道,“砍断绳子,我们走吧!”

    掌心沁出了汗,长离拇指扣着刀柄,鹰眸将追兵收入眼中。

    前后约有五十人,强行突围还有希望。只是萧辞生骁勇,身旁还带着一个萧竟明……

    见他竟拒不回应,萧辞生面色黑得能滴出墨,手背青筋突起,每个字都带上咬牙切齿的味道:“朕数三个数,不放人的话,朕保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

    车夫急了:“叶护!接应的兄弟还有很远,我们打不过他的!”

    萧辞生眯起眼:“二。”

    长离弹刀出鞘,身形微弓。

    “三——”

    “等等!”

    褚明夷从马车中钻出来,不顾长离的阻拦,用力推开他的胳膊,“陛下,手下留情!”

    萧辞生抬起手示意身后士兵准备,目光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锁在他身上,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褚明夷穿着别人买的衣服。

    褚明夷又在替别人求情。

    “劫诏狱乃是死罪,褚明夷,你自己过来。”萧辞生说,“朕念你是被迫,不治你的罪。”

    褚明夷当即要往车下跳。

    “主子!”长离抓他的手,却被褚明夷躲开,反手抽刀搭在自己脖子上,横眉冷对:“长离,走,这是命令。”

    长离愣住了。

    “他不会杀我,有我在这里拦着,可以为你们争取时间。”褚明夷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遮不住颈边寒光。

    他锐利的目光瞥过车夫,用焉支话说了一句:“带他走。”

    流利标准,车夫听罢微怔,但立刻挥刀砍断绳子,一把将神色恍惚的长离扯上另一匹马。

    马车前面没了支撑向下倾倒,褚明夷顺势跳到地上,执刀的手纹丝不动,往萧辞生的方向走了两步。

    从他抽刀的瞬间,萧辞生便心脏高悬,忙让人放下兵器,死死地盯着褚明夷的动作。见他还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顿时呼吸都要停止,满脑子都是他落地时有没有伤到脚,有没有擦伤脖子……

    骏马嘶鸣,长离回头望去,褚明夷的白衣在浓黑的夜色中宛如地上残月。

    踏过浅溪,水花飞溅,长离身影越来越远。褚明夷恍然看着他的背影,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就这么放他走了?”萧竟明突然开口,拈弓搭箭,蛇瞳微眯,“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引他回来吧。”

    萧辞生大惊:“你要干什——”

    嗖——

    破空之声顷刻便至耳边。

    褚明夷方放下刀,左肩一痛,整个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向前踉跄两步,愣愣地低下头。

    沾血的箭头从自己锁骨下探出,粘稠的血从箭尖滴落。

    砰,砰。

    心跳与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

    他好像没反应过来,嘴唇茫然微张,转头想看看是谁射出的这一箭。

    只是下一瞬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他颓然倒地,眼中世界天地倒转。

    “褚明夷!”萧辞生飞奔而来,落地时差点没站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手却不知道该如何放。

    “别睡,褚明夷,别睡!”他先是捂伤口,然后又去拍褚明夷的脸,抖到怀里的人也跟着颤,没几下咳出一滩血沫。

    “咳……”

    堂溪鹤并未随行,萧辞生挥剑砍断箭尾,骇得手脚发软,试了几次才将人成功抱起,大喊着派人先行,快马赶回宫中通知堂溪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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