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刚才更大,壮胆一样,吓得外间侍奉的宫人跪了一地。
褚明夷:“……”
他没办法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
细瘦修长的手被折出一个弧度,腕骨突出,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臂莹白如玉,细腻干净,手臂内侧却有些青紫的痕迹一路隐没至衣袖中,从萧竟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
心跳忽然失速,他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
“臣知罪。”褚明夷妥协地叹了口气,“陛下今日有何吩咐?”
目光扫过书架,他缓缓道:“如果陛下想要听讲学的话,臣可以从……”
“你怎么这么无趣。”萧辞生甩开他的手,整理衣服起身,“朕只是来告诉你,安州急报,有叛党打着褚相的旗号起事,朕要亲自前往镇压。”
他弯下腰,注视着褚明夷的脸,手指缓缓在他脸上抚过,“若不是你人在宫中,朕都要怀疑背后有你的操纵了。”
褚明夷嘴唇微颤,缓慢地眨动眼睫,声音木然:“……谢陛下信任。”
“朕尽量早点回来,这些日子,有什么事都听楚王吩咐。”萧辞生满意地拍拍他的脸,凑近咬住他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侧脸上。“乖乖待着,不要起妄念。”
视线极快地往景清在的地方闪动一下,褚明夷忍不住偏头躲避。
下一瞬萧辞生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牢牢控制在掌中,用力吻上他的唇。褚明夷蓦然瞪大双眼,扬手用力推开他,呼吸急促,胸膛大幅起伏,双目泛上血丝。
萧辞生本就没有深吻的打算,轻易被他推开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身走远。
景清恐怕他发难,几乎是和褚明夷同时出手,大跨两步挡在老师身前。褚明夷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不让他看,强行压抑着身体的颤抖。
“啪,啪。”萧竟明在一旁鼓掌,打量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嘴唇紧抿失魂落魄的褚明夷身上,语气意味深长:“这么多年了,真是……褚大人,这几天请多指教啊。”
说完扬长而去,衣摆飞扬如刀锋,虚虚划过褚明夷的脖颈。
“……先生……”怀中景清小脸贴着他的胸膛,听他紊乱失速的心跳与沉闷的呼吸,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声音极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您为什么不跟长离哥哥走呢?”
那日长离从诏狱出来求见,景清本想趁着萧辞生这混账不在,赶去跟老师用晚膳,却无意间撞见长离请求褚明夷跟他一起走。
十岁的孩子冲采荷拼命摆手,蹑手蹑脚躲在屏风后,平生第一次偷听先生讲话。
“我走不了。”褚明夷还很虚弱,但声音依旧温柔。“你呀,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了。”
长离单膝跪地,手搭在他的膝头,仰头望着他:“长离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主子身边。”
“又跟我兜圈子。”褚明夷气急,捂嘴咳嗽,长离立马抚着他的背,为他递上茶水。
“我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白白拖累你,况且……”他抿了口水,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仿佛在透过虚空,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陛下将大祁交给我,我没能守住。令铄将毕生托付于我,我也没能守住。那些心血凝结的利民之策,我就得尽全力替他们守一守;他们来不及完成的愿望,我就得帮他们完成。我的来处是这儿,归处也是这儿,更何况我还有景清。”
乍听到自己的名字,景清全身颤抖,死死捂住嘴。
“他还小,身份又特殊,若我还不能陪在他身边,他无依无靠的,过得该有多苦?”
长离没有出声,静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无声地反驳着。
“好啦,既然早已决定做贰臣,现在逃跑,不是白挨骂了?”褚明夷低低地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语气不由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下辈子吧,长离。或许等我到了下辈子,你还是个风华正好的壮年人呢。”
“主子不要胡说。”长离声音闷闷的,“主子会长命百岁的。”
褚明夷“嗯嗯”地答应,明明比长离还小一岁,此刻却如同哄孩子一般哄他。
“那也允许我想一想嘛,想一想下辈子,下辈子,我愿……无尽处,水云身,青山埋骨,清风送魂。”
明月照我来时路,今生多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