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鹤也不好说什么。
景清从采荷口中知道褚明夷脖颈受了伤,却不知缘由,只道是萧辞生害的。但他困于抱兰阁中,出入都有人看守,熬了一宿,上午才被允许出门。
一路小跑至撷芳殿,堂溪鹤刚走,褚明夷睁开眼,胸膛起伏微弱,远看似乎没有呼吸。
“先生!”景清脚步一顿,进而跑得更快了,风一样卷到床前,见他睁着眼,提着的心才落下来,乖巧地跪在床边,伸手去抓他的手,眼中满是疼惜:“先生伤可还疼?”
“好多了。”褚明夷微微偏头,脸白了一瞬。景清不让他乱动,自己抬起身子让他瞧。
“怎的一脸疲惫,昨夜没睡好么?”褚明夷摸摸他的脸,“瞧瞧,眼都快睁不开了。”
“担心先生,故而睡不着。”景清贴近些许,好让他不必费太多抬手的力气,面露难过,“是我拖累了先生,若不是我,先生本不必受这么多委屈。”
褚明夷用力在他脸上捏了捏,捏得小孩“哎呦”一声,才板起脸训他:“不可胡说。”
景清撅嘴,不服气但没反驳。
“困不困?”褚明夷拍拍床边,手腕翻转掌心朝上,“上来睡会儿,睡醒了用午膳。”
从褚明夷进士及第起便是景清的启蒙先生,后来任太子太师直到现在,是看着他长大的。景聿不常伴景清身边,一直都是褚明夷陪着,若是夜里独自一人害怕,景清就会跑来钻老师的床帐子。褚明夷后来便给他留着灯和枕头,简直是当自己的孩子在养。
他其实是个格外严厉的老师,但景清天生聪慧,又会讨机灵,褚明夷总找不到罚他的理由,在外人眼里看来便是纵容至极,宠爱有加。
见他邀请,景清当即喜笑颜开,脱了外衣蹬掉鞋子,三两下爬上床,小心避开褚明夷的伤处躺在他怀里。
褚明夷给他拍背,轻声道:“景清,先生做这些事,不只是因为受制于人,也绝非是被你拖累。大祁走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受苦受累的都是百姓。萧辞生……是破局之人,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先生做什么官、身在何处,都是不重要的小事,明白吗?”
“嗯……”景清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闷闷地在他胸前蹭了蹭,眼角湿润,“我明白,所以我愿意同先生打开城门。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褚明夷闭上眼,他精力不济,说这么多话都会累着,拍背的动作越来越缓,声音也越来越低。
“先生的事才不是小事。”景清嘟嘟囔囔,褚明夷没听清,但也无力再追问,揽着他睡了过去,呼吸绵长平稳。
轻手轻脚地掖好被子,景清也渐渐沉入梦乡。
微光从半掩的窗中探进屋里,尘埃在光线中上下轻飘,帐上的流苏被溜进来的清风拂动,帐中一片岁月静好。
萧辞生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当即屏退宫人,脚步无声地接近,在床前站定。
都说心思纯净、至诚至善的人讨小孩子和动物喜欢,他发现褚明夷就是如此,而且也很喜欢孩子。
如果他能和褚明夷有一个孩子的话……褚明夷会不会因此对他有更多耐心和好感?
按前面那几次的深度和量,多来几回,有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想法很快便被萧辞生否定了,他暗道自己真是穷途末路鬼上身,没招了选择跳大神,竟在想什么孩子。
先不说褚明夷肯定不能生,若是真怀上了,他那个身子也是决计撑不住的。萧辞生不能让他用生命冒这个险,更何况最后生出来的东西还会分走褚明夷为数不多的爱。
他们之间一定还能有其他的羁绊,超过血缘和时间。
萧辞生后退两步,没有打扰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转身在撷芳殿里随意转悠。
入宫不过六日,除了折腾褚明夷,其余时间他都很忙,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如今的撷芳殿。
褚明夷东西不多,唯爱看书,撷芳殿东书房有三面到顶的书架,窗边一张松木书案。睡觉的寝居内,家具也不过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一张妆台,两扇屏风,
妆台上还搁着他送的胭脂水粉,萧辞生嘴里尝到唇脂的味道,喉结微动,缓步上前,目光在上面随意扫视着。
老竹木的梳妆台只有一层,东西一览无余,分门别类地摆得格外整齐,倒是被他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脂粉盒子打破了美感。铜镜旁放着檀木梳,镜子下压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想来是放簪子等一些小物的。
想到褚明夷平时戴的都是些素簪,没什么装饰也没纹理,平平无奇地插在脑袋上,萧辞生随手拉开盒子的抽屉,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丑东西藏着。
定睛看清的瞬间,他怔住了。
随后开始发抖,狂喜、疑惑、恼恨、酸楚,五味杂陈,交织成一股四处冲撞的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