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六年,这人的脾性比六年前更难捉摸,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赌,还要规划输赢各自的下一步。本就病了一场精神不济,同萧辞生周旋这番之后,神色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过看他年岁还小。”萧辞生忽地开口,听得褚明夷心中一跳,提起气来。这人瞄着他的表情,故意顿了许久才缓缓道:“迁居早了些,便在京中待到及冠再说吧。哦还有,这现在也没什么像样的封地,我在南荒过得还不错,就将那儿赏给顺安王吧。”
他俯下身,对褚明夷瞬间惨败下去的脸色心满意足,满心都是报复的快感,哪怕这快感里掺着痛。“那可是你曾经亲手挑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离景清及冠还有十年。
目光不可抑制地带上了悲伤,褚明夷望着景清的身影,暗暗地想:我还能陪你几年呢?
他活不久的,要不了十年,很可能五年、三年,他就要病死了。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届时尚且年幼的景清,又要如何在这更名换姓的皇城中安然存活呢?
即使早已预料到萧辞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二人,这个条件还是让褚明夷眩晕了一阵。
南荒比南州更南,是大祁最为荒芜的地方,百里瘴气,人烟稀薄。萧辞生能从那里爬回来是命硬,是不甘,是他不顾死活要闯一条路。可景清……
想到自己不到南州就水土不服,一来一回去了半条性命,景清怎么受的住!萧辞生分明是既要声明,又要功利,还要将人赶尽杀绝。
他对自己的恨,还是牵连到了无辜的孩子。
褚明夷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萧辞生的脸。
“怎么,不满意?”
萧辞生目光深邃,语气带了些不动声色的诱哄。“封地并非不能商量,只要你……”
“臣并无不满。”褚知白打断他的话,呼出一口浊气,睫毛轻微地抖着,压着景清的后背让他行了个礼。
“……如此,多谢将军厚爱。”
“……”萧辞生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骇人。
他本来想说,只要褚明夷说些好话,放下身段,软着性子,好好地求求他,讨好他,他就会给景清选一个不错的封地。不过是给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他萧辞生并不怕他成什么气候,也不拿他当多大的威胁。
只是及冠这事没得商量,他现在还要靠景清拴着褚明夷,让他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身边。
等景清长大离开之后,褚明夷年纪也大了,到时候他诱哄一二,也能引他继续留着。
可褚明夷偏偏就这么应下了,乖顺是乖顺,却让他想好的话说不出来,如百爪挠心,怎么都不舒坦。
正要寻机发作,堂溪鹤又做贼一样冒出来,手里举着个托盘:“鸡蛋来喽?”
来你个头!萧辞生用力闭了闭眼,强忍着杀意让他进来。
剥了壳的蛋白嫩软滑,冒着热气,萧辞生一看,眼前却成了褚明夷的身体。
那处是他身上为数不多有肉的地方,算不上丰腴但胜在挺翘,一只手甚至握不住,软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拍打时还会弹动,身子晃便跟着抖。
萧辞生喜欢正面对着他,但若是叫他背对着,那必然要跪起来,能让他两手掌住随意玩/弄,鞭打时全身反应一览无余。
皮肤瓷白细腻,身体标致柔韧,声音柔润好听,任谁都会爱不释手。
尤其是萧辞生这样肖想了数年的人,食髓知味,沾上了便不会再松开。
他一手托着托盘举高,轻而易举绕过景清伸来的手,反手把人拨到堂溪鹤那边,托盘顺便丢进对方怀里,一撩衣摆坐在褚明夷身边,道:“出去。”
堂溪鹤极有眼力见地挟起景清就跑。
萧辞生捏着褚明夷的下巴,将鸡蛋按在他肿起的那边脸上。
“嘶……”力气太大,鸡蛋还烫,褚明夷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萧辞生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按着鸡蛋滚动起来,“疼?”
褚明夷垂下眼睫,抿唇忍耐着。
“不是说了么,疼就哭。”萧辞生凑近亲吻他的眼睛,“你哭,我就疼你。”
温热的气息拂着眼,引得眼睫蝶翼般抖动。褚明夷却说:“将军先前说的是苦。”
“是么。”萧辞生错开些许吻上他的嘴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探入扫荡几圈。“是苦的,你可以哭了。”
褚明夷闭上眼。
他哭不出来。
他的泪似乎在前世就流干了,那些在萧辞生身下辗转奔涌而出的,是他余下的几十年的生命,从苦海中翻涌出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