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喧闹声渐渐变小,王知然似乎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他......找你了?”
陈璋固执地重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回来了?”
“我、我是想着,以前一提他,你就不说话......就没说。”王知然语气有些无力。
“那你为什么和他联系?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陈璋情绪有些失控,但仍极力克制着语气,“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王知然苍白地解释:“可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陈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放下吧。”
陈璋冷笑了两声:“爸爸?他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当初他把你打跑,我连见你一面都见不到。你走后,他打了我整整八年!要不是他欠债跑路,我可能早就被他打死了!”
“你为什么能原谅他?”
“你为什么要原谅他?”
王知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不是个好母亲,她给予陈璋的爱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她没有资格对陈璋再多说什么。
就在陈璋以为王知然无言以对,沉默着准备挂断电话时,她却突然开口:“他要死了。”
“那就让他去死。”陈璋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王知然有些震惊,“陈璋,他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什么样的话?”陈璋反问,“恶毒的话吗?这也算恶毒吗?”
王知然难以置信,“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善良?你眼中的善良就是顺从、软弱?那我宁愿不要这种善良。”陈璋的声音冷硬,“我就是希望他去死,他早就该死了。”
陈璋无法再说下去。
他害怕自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因为一个人的过错,导致另外两人恶语相向,是种悲哀。
他不愿如此,却已经这样做了。
车窗外是晴天,不温不冷的天气,多穿一件嫌热,少穿一件嫌冷。
陈璋就这样静静坐在驾驶座上。
期间王知然打来许多电话,发来许多消息,他都没有理会。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似乎永远学不会处理这样的事。
就像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王知然还会愿意与陈远川保持联系。
直到汤佳带着谢允敲响了车窗。
陈璋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面对所有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如同一个情绪可调的机器人,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期望的状态。
汤佳面露担忧,“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璋摇头,“拍完了吗?”
汤佳犹豫着开口:“你和顾总......”
“上车吧,我还有事。”陈璋不想听她提起顾扬名,直接打断,甚至关上了车窗。
汤佳与谢允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只好上车后用手机悄悄交流。
大多数时候,汤佳能与陈璋像普通兄妹一样相处,但前提是陈璋愿意。
因为他与谁都不亲近,这一点让汤佳很难过。
这种压抑的状态,陈璋一直持续到晚上。
他终于点开了王知然的微信,里面有很多条语音。
他不想听。
最后,他只发去一行字。
-对不起,妈,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陈璋怀着不甘与愧疚发出那条消息,随后平静地躺倒在床上。
他双臂环抱自己,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臂上一道旧伤痕。
陈璋身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大多是在小学时期留下的。
自从陈远川和王知然分开后,陈远川的酗酒和家暴成了家常便饭,而陈璋成了唯一的出气筒。
有一次,他被打得实在受不了,拼命逃跑,一路跑到赵家求救。
赵希一紧紧抱住他,连声安慰:“别怕。”
最后,赵希一的妈妈带着陈璋去报了警。
这件事闹得很大,整个村子人尽皆知。
然而,没有人同情陈璋。相反,每个人都来劝他。
“陈璋,那是你爸爸呀!你怎么能报警?”
“陈璋,家和万事兴,你妈跑了以后,都是你爸把你拉扯大的。”
“陈璋,我小时候也是被爸爸打大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他是为你好。”
“陈璋......”
每一张嘴里吐出的话语都像恶魔的低语,一点点吞噬着陈璋。
他变得麻木,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孝,他只是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爸爸。
就在陈璋快要妥协时,